《拾箸記》第四十一章 豌豆黃(2)

作者:青瓜·2025-09-05

“不,”沈檀書斂容正色道,“我覺得你的話很有道理。等過段日子,他若是還逼我,我便想辦法把他也帶去作詩去。”

何清沅本意只是說個玩笑話,沒想到沈檀書當了真,真打算拉上沈端硯一同蹚渾水,不由得乾笑兩聲:“這樣不太好吧……”

沈檀書擺擺手道:“好了,先不說這些了,你快來幫我查賬吧,五味這給我堆了好多的賬本呢。”

“行啊姑娘,十兩銀子一本賬,你看這個價錢怎樣?”

“好啊你,不過才出去一日,回來就做上了這奸商的勾當。”

說說笑笑之間,日頭一點一點西移。

時間流逝得飛快,轉眼就入了夜。

書房內,燭火搖曳。

六安低聲道:“大人,聽人說年家的人已經快要走到京城了,想來不日便能抵達。”

沈端硯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低頭繼續處理公務。

年家的聲名在民間不顯,又並非權貴,但在這大周官場卻是赫赫有名。早在前朝時,年家就是世代書香,雖然並不如何顯貴,也未曾在朝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清貴的名聲卻在士林中久久相傳。

到大周朝建立,太祖親自徵召當年的年家人擔任太傅一職。算到如今,年家往上數至少已經出過三位帝師,每一代年家人都有在朝中任職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年家子嗣不豐,幾乎是一脈單傳,到了這一代,才有了開枝散葉的興旺之相。

隆慶帝晚年性情叵測,宣平太子處境艱難,連帶著他的太傅年大人一家老小都被外放到了江南。年家這一去就是數年,直到宣平帝時仍未召回。

這倒不是因為宣平帝忘了這位曾經的老師,他雖然因遍嘗人情冷暖而性情大變,但並非刻薄寡恩之人。只是一來他剛一即位便大刀闊斧地在朝政上任意施為,二來他那時已經心有預料,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有意把年家眾人留給幼子景和帝用。

沈端硯身為託孤之臣,自然對年家的底細一清二楚。

如今皇帝登基已有一段時日,朝中正是用人之際,自然到了該把年家召回的時候。但如今京中世家相互勾連,這個時候召回年家,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不過這一點,沈端硯早有打算。

他吩咐六安道:“先前我拿回了一卷刑部的卷宗,放在了書架上,你找出來。”

六安在沈端硯身後的書架子上一陣翻弄,很快就找到了沈端硯所說的卷宗。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見上頭寫得是隆慶年間,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看來大人是要翻一樁陳年舊案了。

沈端硯打開了卷宗。

京城繁盛,人口稠密,難免魚龍混雜。不說每逢佳節,就是平時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也時有走失。柺子一旦得手,在這京城裡就如同一滴水珠匯入江河中一般,再難找著蹤影,連衙門都束手無策。因而遇上了這等事,百姓們除了哭天搶地,倒也沒有別的辦法。

不過衙門是否真的拿這些柺子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事著實還有待商榷。畢竟滿京城的柺子都精明如狐,從來不敢挑著達官權貴家的孩子下手,像永定橋那次的變動就是一次少見的例外。往前數再退個十幾年,隆慶年間曾有這麼一回,有新來的柺子壞了規矩,誤打誤撞拐了的孩子裡,有十幾家朝中權貴的子女。那一下可是捅了馬蜂窩,雖然說最後絕大部分孩子都找了回來,但當年還是不知道有多少人頭落地。

仔細想想,在京城這等落下片瓦就能砸中一個九品官的地方,柺子們做到多年不曾失手,不得不說也是一種本事。這種本事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則讓人怎麼琢磨怎麼覺得有些微妙。

這卷宗上所記載的正是隆慶年間的那樁惹得朝野震動的案子。

沈端硯提筆,在雪白的宣紙上先寫下一行年份。

然後是當年被拐孩子的人家。

沈端硯翻著卷宗,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年家,這才微微舒了一口氣,眉頭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這事說來也算巧合,宣平年間他曾被調至刑部任職。當年由於他年紀輕、資歷淺,一開始被人發落到去點查陳年卷宗。有一次無意中翻到了這一頁,看到了年家的名字,因著年家的特殊,這才在腦子中留了印象,不想果然有一日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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