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前便來過這裡,知道外殿的都是尋常人家的長命燈,只有權貴官宦人家的長命燈才能供在這裡頭。不過想來後來永寧侯府破敗,慈恩寺這群大和尚們這般摳門,她們家的長明燈早都撤下了吧。
想到這裡,年清沅不由得啞然失笑。
趁著年景珩和大和尚說話之際,年清沅便在一旁隨便看看。
她慢步走過旁邊的佛龕香案,看著上面供著的一盞盞長明燈,下頭都刻了木牌子,標註是哪家為什麼人所供的,有的還在燈上另寫了幾個諸如“祝壽遐昌”之類的吉祥話。
年清沅一邊走一邊看,不知不覺自己一個人拐進了殿內偏遠的一角。
她一一掃過桌上的長明燈,突然被一個造型奇異的燈吸引住了視線。
那是一盞黛青色玉燈,翠綠的枝蔓纏繞著底座,奇特的上頭竟然被人雕成了鏤空瓜形,罩著裡頭的燭焰。
她一掃下頭木牌上的字,視線頓時凝住。
那上面寫著:“為永寧侯府長房七女溫氏清沅立”。
年清沅心跳如擂鼓,湊上前去想看個究竟。
這盞黛青玉燈只放在這偏僻的角落裡,與周圍林林總總的其餘長明燈都格格不入,更不見溫家其餘人的燈,只有她一個人的。
但若是溫家其餘人的便也就罷了,為何她一個明明確確已經“死了”的人,還有人為她供了一盞長命燈在這裡。那個人是誰?
年清沅低頭看向那木牌,上頭的字跡和裡裡外外統一由僧人刻上的痕跡顯然不同。雖然刻字的人手藝生疏,但也能看出這字字峻拔,非一般人能有的手筆。翻過那木牌,只見背面還刻著一行小字,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香炷遠、祝生生韶年無限”。
年清沅不由得默然。
顯然刻字供燈的這個人也是知道溫七已經“死了”的。
她怔怔地有些出神,突然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在看什麼?”
身後冷不丁傳來了年景珩的聲音。
年清沅回過神來,強笑道:“沒什麼,你都弄好了……”
年景珩湊過來一個大腦袋就要看,被年清沅毫不留情地推開:“好了,走了走了。”
幾人出了大殿來到外面,聞到外頭的空氣時,這才嚐嚐地舒了口氣。雖然檀香清淡幽雅,但是一直聞著也讓人不舒服。更何況方才那大殿裡空氣流通不好,除了檀香還有各種香燭、煙火的氣味,難免讓人憋悶。
年清沅壓下翻湧的心緒,抬頭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下山了。”
年景珩摸了摸肚子:“咱們今天出門走得晚,從這裡回去還得好一會,不如我們先在這裡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免得路上餓得發慌。”
年清沅頗有些無語,但還是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吃點什麼吧,我沒什麼胃口,就在這寺中四處逛逛。”
年景珩一聽,這樣也好,乾脆讓僧人上了一碗素面。
麵條吃起來又簡單又快,也不用清沅等太久。
這素面也是慈恩寺一道遠近聞名的美味,有不少人都曾經想來慈恩寺一探究竟,但大多隻知道前一天,做齋飯的伙頭僧先將蘑菇熬出汁水來澄清,第二天再熬出筍汁。等到要做湯麵時,這才加在其中。麵條根根晶瑩分明,柔韌筋道。至於再加了什麼,外人就不知道了,怎麼說這也是慈恩寺僧人們的看家手藝,哪有那麼容易就能讓人偷學了去。
年景珩在母親、妹妹注意不到的情況下,壓根就不在意什麼應有的吃相,一大碗麵條呼嚕呼嚕吃完後一抹嘴,就跑出去找年清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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