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四碗一模一樣的四色元宵端了上來。
這四碗元宵俱用玉色的小碗盛著,襯得裡面四顆青、紅、黑、白的小元宵愈發珠光圓潤,質地近乎剔透,樣子好看又可愛。
年清沅用小勺子舀了一小顆紅色的元宵,輕輕咬了一小口。
糯米外皮極柔韌卻絲毫不沾牙,裡面微燙的紅豆餡順著舌尖流進了口中,糯糯沙沙的甜意恰到好處,減一分則淡,增一分則膩。
還挺好吃的。
年清沅有些意外,復又抬起勺子,將碗中餘下的三隻元宵都吃了個乾淨。
等她吃完了再抬頭一看,才發現除了她以外,只有另一邊的沈端硯吃完了元宵。
另外兩人碗裡都剩下了三顆,見年清沅看向他們,年景珩奇怪道:“你們難道沒有覺得太甜了嗎?”
年清沅不解道:“這也算甜嗎,我倒是覺得他們做得恰到好處呢。”
沈檀書見旁邊的采薇忍著笑便問道:“采薇,你笑什麼。”
采薇是今天抱琴居唯一跟在年清沅身邊出來的人。
她自打進了年府,處處被年清沅安排得妥帖。雖然名分上是年清沅的大丫鬟之一,不過她並不拘著采薇,而是任她愛做什麼做什麼,絕大部分事務還是交給半夏、甘草兩人處理,只是偶爾找采薇過來說說話。
清沅有意優待她,采薇心裡是清楚的。
從前她拒絕沈檀書的好意,就是不想去真的伺候人。如今真的到了清沅身邊,反倒努力要做點什麼,好不辜負她這一番心意,平日裡沒少泡在抱琴居的小廚房裡。
今日清沅說要出來,她也便隨著來了。
采薇笑著答道:“姑娘,您不知道呢,我們家姑娘向來最愛吃甜,平日裡小廚房送的點心小食,她都嫌加糖加的不夠,說味道寡淡。這剪秋樓的元宵您與我們家三爺吃著太甜,於她來說才是正好呢。”
沈檀書不由得對年清沅道:“從前只知道你愛吃甜的,沒想到你居然是這般的,未免太過。食有五味,若是隻偏注於哪一種,只怕對身子也不好。”
旁邊的年景珩附和道:“是這個理。”
年清沅才不跟這兩人客氣:“是是是,檀書姑娘和年三爺說得都十分有理。只是要像你們說的那般雨露均霑,也不知世上有幾人能做到。比如檀書姑娘您,雖然不嗜甜如命,但卻只愛吃點心小食,嚐嚐吃了這些零碎就不願再吃正餐;至於年三爺,若你不是那等大嚼腥羶之輩,這世上不知有多少飛禽走獸能撿回一條命來。”
平日裡就互損慣了,所以她揭這兩人的老底絲毫不留情,讓周圍一群聽著的丫鬟們都捂著嘴低低地笑了起來。
“再說,”許是難得一次她一對二,還佔了上風,年清沅便得意洋洋道:“沈大人不也吃得好好的,他日理萬機,身高權重,你們還是勸他吧。”
話一齣口,年清沅這才覺得有些不妥,偷眼去看沈端硯的神色,見他仍然沒什麼表情,彷彿剛才在想著什麼心事,並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談話,這才鬆了一口氣。
沈檀書也被她居然膽子大到敢去調侃兄長這件事嚇了一跳,連忙圓場道:“說起來,我平日只當兄長不重口腹之慾,從來沒注意到他愛吃甜的這件事,倒是我這個當妹妹的不是,回去後定要讓人去和小廚房的封家娘子好好說上一說。”
沈端硯正拿了銀酒壺自斟,聽了只是抬頭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麼。
年清沅也補救道:“是了,世事皆苦,自然要多吃些甜的才對。”
沈端硯原本在斟酒的手突然一頓,很快又反應過來把酒壺往桌子上一放。
他本意是將酒壺輕輕放在桌子上,但竟然一時控制不住顫抖的手,反倒使得壺底與桌面重重一撞,發出好大的聲響,把年清沅她們倆都嚇了一跳,險些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沈端硯似乎也是知自己的舉動有欠妥當,當即一笑,舉杯對年清沅道:“年姑娘方才這一句‘世事皆苦’,頗有些佛偈的味道,當為此浮人生一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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