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溫家的這一場糾葛,在沈端硯的幫忙下總算平息了,年家也終於恢復了平靜。
京城人的忘性大,過上十天半個月茶餘飯後又會換了新的笑料。他們只等時間過去,事態慢慢平息,也不會再有不知趣的人主動提起這件事情了。然而,儘管事情已經解決,但年清沅的名聲也已經壞了個差不多。
她本正當談婚論嫁的年齡,原有幾家都已經和年夫人透露了求娶的意思,如今她從前流落在外,甚至在別人府上為奴為婢的事情傳了出去之後,便再沒人主動問起這事了。
年清沅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這些也是能猜到幾分的。比如年夫人時而不經意露出擔憂她的神情,比如這幾天閒著沒事就帶她出去散心的年景珩。
眼下兩人正坐在路邊上的一家小食肆內,等著這家店特色的手打魚丸端上桌。
聽年景珩說,這家店的魚丸做得最為彈牙爽脆。他們家以肉質厚實鬆軟的白鰻魚為材料,用刀背剁得魚肉與魚骨分離,再將魚肉捶打爛,和薑汁、鹽一起攪拌均勻,最後揉製成雪白的魚肉丸子,下入棒骨、冬菇、鮮筍煮成的清湯裡。
不一會,一大海碗和一隻小碗就被一起熱氣騰騰地端上了桌。
年清沅用瓷勺小心地舀起一隻雪白圓胖的丸子,一咬就深覺這丸子難得地軟韌又不失爽脆,湯味更是鮮美,不由得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年景珩瞥了一眼正在小口秀氣地吃著丸子的年清沅,臉上露出幾分探究之色。
當日莫懷古為清沅診脈,一診就診出她曾經中過毒,又被人用虎狼之藥拔除,年景珩當時便覺得很是奇怪。就像當時清沅分析的,按照他們先前查到的,清沅自幼在何王氏那婆子身邊長大,以那婆子的目光短淺,根本沒有給清沅下毒的必要。
更何況之後,莫懷古私下和他提到,清沅中過的那種毒也並非凡品。它名為“漸離”,是一種慢性毒藥,價值不菲,並非尋常人能用的。據說中了此毒之後,人的身體會一日比一日衰弱,直至病死也查不出任何原因來。
此毒難尋,但解毒更不容易。
莫懷古說,天下能解這種毒的人,不過一手之數。
若真是何王氏,她不過一個看園子的婆子,怎麼可能做到這些。
至於被下毒的人是清沅,那就更讓人費解了。她當時不過是沈府的一個丫鬟,雖然和其餘人有幾分齟齬,又有誰能那麼歹毒,要將她置於死地。
為了查明此事,年景珩私底下便派人去尋那被流放的何婆子。
但一時半會,想來也不會有回信。
年清沅一臉吃了四個丸子後抬起頭來,見年景珩在看著她,面前的大海碗還一動也沒動,不由得納悶道:“你瞧我做什麼,還不趕快吃你的。”
年景珩這才收回了思緒,笑道:“瞧你慢吞吞地吃著,我都替你著急,你別看咱們倆的碗差的大,等你吃下半碗去我再吃,肯定也吃得比你快。你信不信?”
年清沅正要開口作答,突然陳貴從外頭匆匆進來,俯下身來在年景珩耳邊說了幾句,年景珩便站起身來對年清沅道:“我有點事,要先走一步。陳慶他們幾個留給你,在外面散心注意安全,晚上早點回去。”
年清沅點了點頭,看著他匆匆離去後,低下頭來繼續吃完了她那碗魚丸,這才讓幾個隨從和店家結賬走人。
這是第一次和年景珩出來被他半路撇下,她走在街頭,一時也不知道去哪,只能帶著青黛她們幾個胡亂走,偶爾看見有賣小泥人、布老虎一類玩意的買幾個,準備帶回去給溫韶。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想起什麼,問起身邊的青黛道:“采薇這段日子可還好?”
這段日子她自己身世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也沒能顧得上采薇那邊。
青黛笑道:“姑娘您且放心,采薇日子好著呢。她在東市附近開了一家小食肆,雖然日子忙碌點,但我上次出去看她,見著她人精神著呢。”
年清沅搖搖頭:“采薇的性子最是要強,你能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她一個姑娘家,在市井拋頭露面的,總歸有不少難處。若是碰上了潑皮無賴,那就更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