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清沅早已在府中等待他多時,一聽人來報說他已經回來了,一邊打發人去小廚房催人備好飯食,一邊去親自迎了沈端硯。
沈端硯見了她笑盈盈地站在門口等他,原本緊繃的神情這才漸漸放鬆下來,拉著她的手一起進了屋中,口吻中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責怪:“若是我以後還回來的這樣晚,就不要再等我了,你先用飯吧。”
年清沅輕聲道:“今天回來的還不算晚,以後我就不等你了。”
因為知道沈端硯這一去必然是很晚才能歸來,一身勞累,年清沅特意讓小廚房準備了清淡滋補的菜色,尤其讓人好好做那一道清蒸鰣魚。
鰣魚體扁身長,脊背略帶青黑色。性情兇猛,離水即死。雖然多刺,但肉質鮮嫩豐腴,最是美味不過。這其中又以鎮江的鰣魚最為出名,乃是御貢的珍品。府上的這幾尾,還是前幾日進宮時少年帝后賞賜下來的。
年清沅便親自下廚做了兩份,一尾送了山月居,另一尾正在他們面前的桌上。魚身如銀,肉白如玉,上面撒著碧綠的芫荽作為妝點,下面還鋪有筍片、口蘑片與火腿片,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沈端硯雖然面上沒有流露出多喜歡,但年清沅還是注意到,他的竹箸多次伸向那碟清蒸鰣魚那裡,心裡多少有點高興,只是一樣神情不顯。
晚飯過後,沈端硯沒有去靜思軒。
他簡單地沐浴過後,便披散著長髮坐在那裡看書。
年清沅很自然地拿了布巾在他身後替他吸乾頭髮上的水分,和世間許多平常夫妻一樣。
雖然成婚不過兩三日,但兩人都一樣性子簡單,相處起來已經如同老夫老妻一般自然。
不過她只擦了兩下,就被沈端硯捉住了手,拉她坐下:“你也累了一天了,我自己來吧。”
年清沅抿去嘴角微微泛起的笑意,想了一想才問道:“我倒還好,倒是你一直忙個不停,你雖然是首輔,但也沒有必要事事躬親。你要不要也試著偶爾讓自己休息一下?”
“這次情況不同,”沈端硯頓了一頓,這次倒沒有瞞她:“你二哥託密探送來暗報,說他們的人最近在西北發現有大批軍隊暗中調動,只怕八王爺過不了多少時日就要有大動作。”
年清沅雖然早有預料,但從他這裡確認之後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八王爺終於按捺不住了。
說句不好聽的,從當年宣平帝即位起,全天下的人都眼睜睜等著這位坐擁重兵的網頁謀反。這把刀懸在整個大周頭頂上幾年,如今終於要落下了。雖然是個大麻煩,但也讓人有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沈端硯這次沒有寥寥幾句就轉移話題,而是又對她道:“你可還記得去年在你家府上那個大夫?”
“你是說莫先生?”年清沅沒想到連沈端硯都知道那個不靠譜的獸醫。
沈端硯微微頷首:“你二哥匆忙寫信將他召回,正是因為八王爺府上傳出了訊息,說是他病重在床,遍請名醫都不曾尋著,聽說了莫懷古的大名便向你二哥要人。正好你二哥也打算借莫懷古一探八王府的虛實。”
年清沅反應過來:“二哥是擔心八王爺那裡有詐?”
沈端硯的回答模稜兩可:“是,也不是。”
昔日隆慶帝的幾個皇子中,以八皇子最為驍勇善戰,他在邊境打了大大小小上百仗,勝算足有六成,其餘大多為持平,鮮少有落了下風的時候。正是憑著這一身赫赫軍功,在隆慶帝幾度廢立太子的時候,朝野中才會有這麼多支援他的聲音。
八王爺若是無病,說明他必然已經按捺不住,要有所作為;若是他真的重病在床,也不全然是一件好事。他的兒子中年齡最大的比小皇帝還要年長三歲,只怕他死了,他手下那群人也不會輕易就交出兵力,引頸待戮。
無論怎麼說,一場腥風血雨都是避免不了的。
年清沅雖然擔憂遠在風暴中心的年二,但也知道大事在即,已經顧不得一家之私。
她看了一眼屋內跳動的燭火,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著。
但願這一次能少生禍亂,朝廷能儘快平定一切風波,讓世人少遭些苦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