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清晨,雀鳥在枝頭啁啾。驟雨過後的庭院散發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清新怡人。
半夏一早推開窗戶,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
甘草端著水盆從門前經過,叫了她一聲:“還在愣著做什麼,起來了就快點過來幫忙,夫人和大人這會應該也要起了。”
“知道了。”
半夏吐了吐舌頭。
雖然同是大丫鬟,但是甘草性格認真,反倒像她姐姐一樣總要教訓她。
昨晚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雨,直到天將明才停下。半夜裡大人匆匆趕回府裡,一來不顧守門的僕婦阻攔就往屋裡闖,把丫鬟們都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出了什麼變故。
大人好像和夫人之間有什麼問題要處理,不過她們這些丫鬟又不能在場,也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只能期盼著兩人千萬不要吵起來。
甘草端了水盆,半夏拿了手巾,兩人站在門口輕聲問裡頭:“大人,夫人我們可以進來了嗎?”剛才已經有小丫鬟通報過了,說是屋裡的兩人已經起了,所以她們才過來詢問。
裡面傳來沈端硯沉穩冷靜的聲音:“進來吧。”
兩人這才一前一後地推門而入。
出乎她們意料的是,兩位主子這會沒有一個在床榻上的,而是穿著中衣正在梳妝檯前。
年清沅坐在圓凳上,沈端硯站著低頭俯身,手持螺黛為她細細勾勒眉形。
兩人對視一眼,都下意識地想起了張敞畫眉的典故,頓時也不敢出聲,斂聲屏氣地看著沈端硯的手一點一點繪出優美的線條。
然而畫到最後,沈端硯還是沒能控制好,手一抖,整條眉毛瞬間變成了臃腫的毛蟲。
他連忙手忙腳亂地替年清沅擦拭:“抱歉,是我失手了。”
年清沅也很無奈,連忙喚半夏她們:“你不要擦了,反正半夏她們已經端了水盆過來,讓她們用水替我擦一擦就好了。”語氣中帶著對丈夫粗手粗腳的嬌嗔。
半夏、甘草連忙上前去,伺候年清沅梳洗。
沈端硯捏著那一小截螺子黛,頹然地嘆了口氣:“我只當這麼個小玩意在人眉眼上勾塗,應當和用毛筆寫字差不了多少,沒想到到了手裡才知道有多難把控。”
年清沅才不和他客氣,嘲笑道:“我的沈大人,你真當為女子畫妝和你練字做文章是一樣的道理?這上面,只怕你還有得學呢。”
半夏和甘草偷偷看了對方一眼,發現對方臉上都帶著一絲竊笑。
從前夫人和大人之間感情也好,只是那種好更多是相敬如賓。若說他們之間沒有情誼吧,也不是,只是兩人之間彷彿有一層隔膜。如今那層隔膜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了,這對成婚半年的夫妻終於親密無間起來。
主子們感情好,她們也跟著高興。
夫妻二人梳洗完畢,準備在前廳用早飯。
因為年清沅這段日子受了傷,再加上天氣炎熱,沈府小廚房的飯菜多以清淡適口為主,又要兼顧滋補之效。其中又以一道芙蓉雪片雞做得難得出眾,香滑幼嫩,潤澤飽滿,色澤潔白如玉,年清沅這種向來挑嘴的一嘗,也只覺爽口,吩咐一旁伺候的人道:“今天這個雪片雞做的不錯,給山月居也送一份過去。”
半夏在一旁笑著回答:“可巧了,剛才進來之前聽人說,檀書姑娘一早就出門了,這會應該早就已經吃完飯了。”
沈端硯察覺出了一絲古怪:“檀書最近是怎麼回事?”
被人這麼一提醒,他才覺得反常。沈檀書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性子,在沒有人催沒有邀約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會自己主動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