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丫鬟頭一次見到平日說話溫聲細語的夫人這般激動,那端莊面孔扭曲的樣子,不知怎地莫名滲人。
她沒多細想,趕緊上前遞茶安撫。
“夫人息怒,您坐下喝些茶別激動……侯爺當年也是身不由己,這事……”
話音未落,薛芙已經撞翻了丫鬟手中的茶,腳步凌亂地向外面匆匆趕去。
承恩侯安排的迅速急促,她疾步趕到前院的時候,鳳眠和璇璣已經在他的親信私衛護送下上了馬車。
黃昏落日下,薛芙只能遠遠地看到對方戴著的帷幕被掀起一角,露出不甚清晰但極美的側臉,便轉而不見。
“姑娘,道長,你們快走吧,從側門出去不容易引人注目,待會兒私衛會先送你們到茶樓。”
承恩侯送走了二人,轉身過去,便看到薛芙失魂落魄地站在不遠處。
背景的後方天際,是後院那棵越過牆來,異常高大的梨花樹,雪白的花瓣紛落如雨,在日落殘陽的映照下染上悲泣的血色。
薛芙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已然痛徹心扉,“侯爺,你怎麼對得起薛嫵姐姐。”
這麼多年來,那個俊朗多才、深情專一,比話本還要完美的男人,竟然是一副虛偽的假象嗎?
薛嫵在世的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絕不會心安地嫁給他,所以他也毫不真誠地騙了對方這麼多年。
承恩侯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是恨到極致後的平靜,他知道這個女人的精神早已不太正常。
“多說無益,我們來日方長,薛芙。”
男人冷漠地從身側走過,薛芙一動不動。
她感覺自己的夢碎掉了,精神信仰也一併被毀掉了,可親手毀掉它們的不是那對母女,而是承恩侯。
這一次,她該如何才能修正錯誤,縫補那個虛假的夢?
黃昏與黑夜交織的時刻,璇璣與鳳眠回到了茶樓當中。
那個奉秦月白之命跟著他們的人還留守在一樓大堂,就是看起來有點懈怠。
也不怪對方翫忽職守,畢竟今天下午他們搞出來的鬧劇實在是太炸裂了,這會兒整個茶樓都在沸沸揚揚地熱議八卦呢,沒有一個人注意他們。
幸虧他們是從側門走的,馬車也沒有承恩侯府的專屬標記,不然絕對會成為整個茶樓的焦點。
“哎,真沒想到承恩侯府裡的情況會這麼複雜。”璇璣一邊卸妝,一邊換回出門時的打扮,“那兩個孩子居然是從太清觀求來的,你說是不是上天專程降下使命,讓我們來南唐解救他們的?”
臨別的時候,她好奇問了一嘴,承恩侯為什麼要說鳳眠是來懲罰他的,方才知道故事裡還有另一段淵源。
鳳眠看向天邊,好像還能聽到入府時孩童喜悅的呼喚。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璇璣心裡有些沉重和難耐,很想現在就把兩個孩子的屍骨從梨樹下挖出來好好安葬,但她明白還不到時機。
“話說回來,這兩個孩子既然是向太清觀求來的,為什麼道觀沒有庇佑住他們呢?”
鳳眠解釋道,“他們能投生在這樣富貴的家庭順遂安康地度過一生,便已是平凡人夢寐以求的庇佑,遇難後還能託夢於我,更是命運的偏愛……但既然他們遭此橫禍,必然也是懂得玄學之道的人在其中操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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