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萬仙城熟悉的星空,護城大陣的光幕在夜色中緩緩流轉,星港的航燈在遠方明滅不定。他轉過身,將星輝令雙手捧起,遞還給坐在長桌後的雲虛真人。
“暗淵首領逃往虛空更深處,不滅之魂的鑰匙仍在其手中。碎星臨死前說得很清楚,暗淵總部不過是一座空殼,真正的核心力量早已轉移。這一戰遠未結束。”江辰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此外,我還有一樁私事未了。內元宇宙小世界的封印尚待解開,裡面的人還在等我。”
雲虛真人接過星輝令,沉默了很久。長桌兩側,烈陽真人和玄霜婆婆也同時陷入了沉默。三位老天仙都知道江辰說的“內元宇宙小世界”是什麼,他們曾聽江辰簡略提過,那是一個被封印了十二萬年的殘破世界,也是他最初踏上修行之路的地方。雲虛真人將那枚星輝令放在掌心摩挲著,蒼老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終於他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極淡的悵然:“暗淵那邊,萬仙城和冥淵界會繼續追查。虛空裂隙的封印加固已經完成,混沌之心暫時不會有威脅。內元宇宙的事,你自己把握。這枚星輝令老夫先替你收著,等你回來,還是你的。”
烈陽真人站起身來,暗金戰甲在星光下泛著灼熱的光芒。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天仙走到江辰面前,抬起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江辰的肩膀上。掌心傳來的溫度灼熱而厚重,他沉聲說道:“小子,天仙只是開始。太虛仙域那地方,天仙多如狗,金仙遍地走。別給萬仙城丟臉。”玄霜婆婆拄著萬年玄鐵柺杖緩緩起身,從袖中取出三枚巴掌大小的冰藍色符篆,每一枚符篆都散發著足以凍結空間的刺骨寒意。她用那雙被皺紋包裹的老眼看著江辰,將符篆塞進他手裡,語氣依舊是一貫的冷淡:“這三枚符篆老身煉製了數萬年,能在生死關頭替你擋下天仙巔峰的全力一擊。省著點用,用完就沒了。”
江辰將符篆鄭重地收入儲物袋,對著三位老天仙深深鞠了一躬。
訊息傳得比他預想的更快。秦無極是第一個衝進來的。他左臂夾板剛拆沒幾天,還綁著繃帶,衝進護法殿修煉室時差點把門框撞碎。魁梧的身形在門口喘著粗氣,一雙虎目死死盯著江辰,大聲問道:“江老弟,聽說你要走?”柳青璃站在秦無極身後,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裙,清冷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寒潭般的眼眸中分明有一絲極淡的不捨。她將一枚儲物戒指遞到江辰手中,裡面裝著她用萬年玄冰髓煉製的數十枚寒冰符篆,每一枚都能瞬間凍結千里虛空。影殺從角落的陰影中現出身形,走到江辰面前站定,沉默了很久。這個從萬仙城暗部出來的刺客,向來惜字如金,此刻也只說了兩個字,聲音極低卻極鄭重:“保重。”
羅遠站在人群最後面。這位從赤巖星一路跟到萬仙城的老兵,此刻穿著的不是那件破舊的戰甲,而是一套嶄新的守軍百夫長制服,那是他在萬仙城保衛戰後被破格提拔時發的。制服熨燙得筆挺,胸前的軍功章在星光下閃閃發亮,但他那張被風霜刻滿了溝壑的老臉上,卻掛著與那身光鮮制服完全不匹配的複雜表情。他走上前,將右拳重重砸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萬仙城軍禮,聲音沙啞卻格外用力:“將軍,老羅在赤巖星上就跟您說過,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您去虛空深處打仗,老羅幫不上忙,但老羅會帶著弟兄們替您守著萬仙城。”
江辰將所有人的饋贈一一收好。他把在萬仙城獲得的大部分資源,仙草、丹藥、法寶、靈石,全部從儲物袋中取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護法殿倉庫中。他將首席護法令牌也一併留在了倉庫最顯眼的位置,壓在那些仙草玉盒之上。他只帶走了噬淵劍、兩隻噬天蟲、大夢千秋枕,以及那塊虛冥族守望者留下的石碑。秦無極追到星港送他,柳青璃和影殺也來了,羅遠帶著一群守軍老兵列隊站在棧道兩側,右拳齊刷刷砸在左胸。烈陽真人和玄霜婆婆站在藏經閣頂層遠遠望著,雲虛真人則將那枚星輝令收入袖中,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遁光,蒼老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江辰沿著記憶中的航線穿過一道又一道虛空裂隙。沒有了聯合艦隊的拖累,他以天仙境的遁速全力飛行,速度比來時快了數倍不止。周圍的星空越來越熟悉,那顆暗紫色的荒蕪星球,那兩座如同倒插巨劍般的黑色山峰,那片曾經被玄陽真人的咆哮震得瑟瑟發抖的裂谷。他在裂谷入口處停下腳步,那扇被玄陽真人轟碎的暗金石門殘骸還散落在原地,守護傀儡的殘骸早已被風化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樣。他穿過秘境入口那條漫長的通道,穿過被他搜刮一空的仙草園,穿過丹房和器室,最終在最深處那間石室中停下了腳步。石室中央的古樸石臺依舊靜靜地矗立著,臺上月影仙劍依舊懸浮在半空中,劍身上流轉著清冷的月華。石臺底部那個暗格早已被他開啟過,裡面空無一物,但玄陽真人手札中記載的封印節點座標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識海中。
他站在石臺前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淡金色的空間裂縫無聲地裂開,突破天仙后,他對空間法則的掌控已經達到了不需要虛空晶石也能撕裂空間的程度。他邁步踏入裂縫中,當眼前的空間光芒散去時,他已站在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海域上空。孤島依舊靜靜地懸浮在迷霧深處,島上的祭壇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灰白色的古老石臺,繁複的陣紋在仙元注入後重新亮起。丹陽仙人的虛影緩緩從祭壇上方浮現,依舊是那副鬚髮皆白、面容慈和的模樣,只是虛影的邊緣比上一次更加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