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淬仙訣牽引的是滿天星辰的法則之力,劍心戮神訣淬鍊的是自身的劍意,兩者同源卻不同質。什麼時候能在一劍之中同時蘊含星辰法則和戮仙劍意,什麼時候就能真正踏入劍心通明的門檻。而劍心通明,是金仙劍修的分水嶺。
江辰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接下來的日子他幾乎住在了後山的劍意石刻林中,白天參悟歷代峰主留下的劍痕,晚上盤膝坐在星空下以萬星淬仙訣牽引星辰法則淬鍊仙骨,將劍玄真人的指點與石刻中的劍道感悟逐一印證。他的劍意在持續高強度的淬鍊中變得越來越純粹,原本淡金色的劍芒開始向內收斂,不再像以前那樣鋒芒畢露,而是含而不發,只有在出劍的瞬間才會爆發出讓人心悸的鋒銳。
七峰論劍在太虛劍宗的劍淵星主峰太虛峰舉行。太虛峰是整顆劍淵星最高、最大的一座山峰,峰頂被歷代宗主以無上劍意削成了一片平滑如鏡的圓形廣場。廣場中央懸浮著一塊巨大的劍淵玄鐵,鐵面上刻著歷屆七峰論劍魁首的名字,最近一個名字距今已有近萬年。廣場周圍環繞著數圈懸浮看臺,四峰弟子加上從宗門各地趕來觀禮的外門弟子足有數萬之眾。
參賽者共有數十人,每一人都是各峰最頂尖的天才劍修。地劍峰派出了他們的首席,天仙后期的劍陣大師陸劍離,據說他的本命劍陣“萬劍歸宗”已修煉到第九重,能以數柄本命飛劍演化萬劍齊發的絕殺陣勢。玄劍峰的首席是一位天仙中期的女劍修,道號霜月仙子,專修冰系劍法與劍意的融合。黃劍峰的首席便是那位在演武場上敗給江辰的厚土劍修,但他此次顯然是衝著雪恥來的。
江辰前幾輪抽到的對手都不算太強。他以碾壓之勢晉級,每場戰鬥都在三劍之內解決,第一劍以破虛劍訣破開對手防禦,第二劍以劍心戮神訣鎖定對手破綻,第三劍便將劍尖停在對手要害前。他的戰鬥方式極其簡潔高效,從不拖泥帶水,場下觀眾往往還沒看清他出劍的動作,對手便已主動認輸。但越是深入輪次,對手的實力便越強。打到第三輪時,他遇到一位玄劍峰的天仙中期劍修,此人的劍法中融合了罕見的空間法則與風系法則,速度極快,出劍軌跡詭異莫測。江辰與他纏鬥了數十回合,在對方的劍鋒擦過他左肩留下一道淺痕的同時,以斬虛式撕開對方的風系劍幕,反手以劍心戮神訣震碎了對方的護體劍罡。
進入四強後,每一場都是硬仗。半決賽的對手是玄劍峰首席霜月仙子,她的冰系劍意已修煉到冰封空間的程度。兩人在擂臺上激戰了近百回合,整座擂臺被她的冰霜劍氣凍成了一座冰山。江辰的護體仙元在極寒的侵蝕下不斷被削弱,劍意運轉的速度也比平時慢了數分。但他沒有退,在冰封劍陣即將徹底合攏的關鍵時刻,他忽然閉上了眼睛。連日來在劍意石刻林中參悟的感悟在識海中轟然貫通,他感受到萬星淬仙訣牽引的星辰法則與劍心戮神訣的劍意在那一瞬間產生了微妙的共鳴。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淡金的劍芒與銀白的星辰法則在噬淵劍的劍鋒上完美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星輝劍罡。斬虛式,融合了星辰法則的斬虛式,不僅撕開了霜月仙子的冰封劍陣,更將整座擂臺的冰層從空間層面整齊地切開。一劍制敵。
場下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高臺上幾位宗門長老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長老低聲說了句:“劍心通明,萬年來天劍峰終於又出了一個。”
決賽的對手是地劍峰首席陸劍離。這位天仙后期的劍陣大師身材修長面容冷峻,揹負一個劍匣,匣中藏有數柄本命飛劍。他在本屆七峰論劍中同樣以全勝戰績晉級決賽,從未有人在擂臺上讓他使出超過一套劍陣。兩人的對決在太虛峰劍意廣場中央最大的擂臺上進行,看臺上座無虛席,連宗主都親自到場觀戰。
陸劍離率先出手。他一拍背後劍匣,數柄本命飛劍同時出鞘,迎風暴漲。每一柄飛劍都化作一道顏色各異的劍光,在空中交織成一個極其複雜的立體劍陣,萬劍歸宗第九重,絕殺陣。劍陣籠罩整座擂臺,數萬柄由劍意凝聚而成的虛幻飛劍在陣中穿梭飛舞,劍尖從四面八方同時指向江辰。陸劍離站在劍陣中央雙手結印,冷峻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這套萬劍歸宗絕殺陣,每一柄虛幻飛劍都能在虛實之間自由切換,看似虛幻的劍影可能下一秒便化為實體貫穿對手的胸膛,看似實體的飛劍也可能在觸碰的瞬間化為虛無。神識無法鎖定,空間法則無法規避,只能硬扛。
江辰揮劍格擋,但無論他斬碎多少柄飛劍,碎裂的劍意碎片都會在落地後重新凝聚成新的飛劍。他的防禦被飛劍從四面八方同時攻破,青衫被劃出了數十道裂口,護體仙元在持續不斷的消耗下急速衰減。陸劍離在劍陣中央對著江辰遙遙拱手,語氣中帶著一絲欣賞,說江師弟能以天仙初期走到決賽已是萬年來天劍峰最好的成績,這套劍陣非金仙不可破,師弟認輸並不丟人。
江辰沒有認輸。他將噬淵劍橫在身前,緩緩閉上了眼睛。連日來在劍意石刻林中參悟的感悟在他識海中一幕幕閃過,萬星淬仙訣的星辰法則、劍心戮神訣的戮仙劍意、破虛劍訣的斬虛式、天劍峰歷代峰主留下的劍意石刻,以及劍玄真人那句“將星辰法則與劍意融為一體”的叮囑。無數畫面在識海中飛速旋轉,最終融化成一道極簡的劍痕,那便是劍心通明的起點。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劍陣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密不透風的絕殺之網,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柄虛幻飛劍的法則波動,能精準地捕捉到它們在虛實之間切換時的那道極其細微的法則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