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法則的紊亂程度比上一次航行了至少數倍,不,不是紊亂,是某種龐大到足以扭曲整片星域的力量正在從內部影響著這片永夜虛空。艦載探測陣法的讀數表明,紊亂的源頭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永暗星域的最深處,那片在星圖上被標註為虛空盡頭的未知區域。
“它在召喚我。”不滅之魂站在艦橋舷窗前,手中那柄劍玄真人贈予的虛空長劍劍身正微微顫抖,與它體內的虛冥本源產生共鳴。它凝視著前方那片永無止境的黑暗,聲音低沉而平靜,但江辰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波動,那不是恐懼,而是一個孤兒在長途跋涉後終於看到了故鄉的輪廓,“不是虛空之主,是祖地本身。虛冥族在覆滅前將祖地封印在了永暗星域最深處,那裡的虛空祭壇與我體內的虛冥本源同源。它在等我,已經等了無數萬年。”
艦隊繼續向前穿行,沿途開始出現人為活動的痕跡。起初只是零星的虛空漂浮物,破碎的暗金合金殘片、被空間崩塌碾成薄片的骨傀殘骸、以及暗淵戰艦獨有的暗紫裝甲碎片。隨著艦隊不斷深入,這些殘骸越來越密集,最終在前方數十萬裡的區域形成了一片綿延不絕的廢墟帶。江辰讓艦隊暫時停航,派出數支由歸墟隊員組成的小型偵察艇進入廢墟帶探查。
偵察艇傳回的影像讓艦橋上所有人都沉默了。廢墟帶的核心區域是一個被徹底摧毀的大型據點,規模遠超歸墟之前在太虛仙域清剿過的任何一處暗淵據點。據點的主結構被某種恐怖力量從內部撕碎,碎片在虛空中飄浮成一個巨大的球形廢墟雲。廢墟雲中散落著至少數百具暗淵修士的遺骸,絕大多數遺骸的致命傷不是來自外部攻擊,而是自相殘殺留下的痕跡。幾個暗淵高階指揮官的遺骸零散地漂浮在據點核心區域的廢墟中,有人背後插著同僚的佩劍,有人在自爆的陣法核心旁與同歸於盡的對手糾纏成一團。
“歸墟死後,暗淵殘部群龍無首,開始爭奪組織最後的資源。這些人選擇了互相殘殺,失敗的一方被虛空亂流吞噬。據點內部的主控陣法核心有被強行引爆的痕跡,應該是最後的倖存者在絕望中啟動了自毀程式。”陸川將偵察資料逐一分析完畢後,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江辰看著全息投影中那片綿延的廢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暗淵組織在歸墟死後已是冢中枯骨,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問題。他下令艦隊繼續前進,沿途遇到的所有暗淵殘骸不再停航偵察。
艦隊在永暗星域深處航行了許久,終於在一片極其詭異的虛空區域前停了下來。前方不再是永暗星域那種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片由暗金陣紋構成的虛空壁壘。無數道螺旋秘文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球狀網路,將整片區域完全包裹。陣紋的密集程度遠超他們之前在虛冥之門和地下神殿見過的任何封印,每一道陣紋都蘊含著完整的虛冥族虛空法則,它們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如同一個正在呼吸的活物。陣紋的規模極其龐大,直徑粗略估計至少相當於一顆中等行星,陣紋的核心區域散發出的虛空本源氣息濃郁到凝成了肉眼可見的暗金薄霧,在虛空中緩緩翻湧。這便是虛冥族祖地外圍的自動防禦陣法,虛冥族全盛時期佈下的終極防禦。歷經無數萬年歲月,它的陣紋依舊在運轉,能量核心依舊在跳動。
江辰讓艦隊退後至安全距離,帶著不滅之魂和兩隻噬天蟲飛到防禦陣紋的正前方。他將手掌按在其中一道陣紋上,神識沿著陣紋的能量回路向深處探去。片刻後他收回手,眉頭微微皺起。這套防禦陣法的複雜程度遠超他之前破解過的任何封印,陣紋的迴路由數十層螺旋秘文交織而成,每一層都獨立執行卻又彼此耦合,強行撕裂任何一道陣紋都會觸發其他所有陣紋的連鎖反擊。反擊的威力粗略估算,足以將金仙以下的任何存在瞬間碾成虛空塵埃。
“這是虛冥族最古老的守護陣紋,在虛冥族覆滅時便已失傳,連歸墟和他的老師都無法佈置這種級別的陣法。它是祖地最後一道防線,也是唯一一道不需要虛冥族血脈就能啟用的防線。讓我來。”不滅之魂將虛空長劍插在身側,雙手按在防禦陣紋的正中央,周身暗銀色的虛空本源如同潮水般湧入陣紋之中。它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無數道螺旋秘文從它體內浮現,與防禦陣紋上的古老文字一一對應、一一共鳴。這道封印是虛冥族在創造它之前佈下的,但創造它的虛冥族先輩們在創造過程中將祖地防禦陣紋的破解金鑰刻入了它的本源核心。破解持續了許久,當最後一道陣紋的防禦被解除時,不滅之魂收回雙手,胸前暗銀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幾分。
江辰帶著精銳小隊穿過了那條被逐層破解出來的狹窄安全通道。通道的盡頭是虛冥祖地的內部,那顆早已死寂的白矮星。星球的表面被虛冥族改造得面目全非,巨大的暗金建築從地殼中拔地而起,螺旋秘文的紋路刻滿了每一寸地表。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得近乎嗆人的虛空本源氣息,這裡曾經是虛冥族文明的巔峰,是他們統御數十星域的權力中心。而現在,整顆星球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連虛空亂流在這裡都停止了呼吸。
祖地核心的入口位於星球正中央那座規模最大的建築,一座由整塊暗金虛空晶石雕琢而成的金字塔形神殿。神殿的大門早已敞開,門內是一條筆直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兩側懸浮著無數盞仍在燃燒的虛空本源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