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劍尖點在自己的掌心，劃開一道細口，鮮血沿著劍鋒流入玉碟，與造化金光融合成一種介於光與血之間的顏色。那是他作為玉皇天尊轉世之人最本源的印記，也是啟動這座法陣最後一道鎖的鑰匙。他抬起頭，看向那片正在下方翻湧的黑暗，目光平靜得如同在迎接一場早已註定的風暴。
“準備好了嗎？”他問。
“沒有。”天虛聖人實話實說，語氣裡甚至帶著點自嘲，“但不會比現在更好了。”
“那便開始。”虛空之主低喝一聲，雙臂猛地展開。灰白色的虛空本源如巨浪般向四周擴散，將整片地底虛空籠罩其中。天虛聖人同時出手，灰髮飛揚間，他身後浮現出一道橫貫虛空的聖道虛影，那是他全盛時期留在天地間的最後一道道韻烙印。他右手虛握，前方的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化作一座座由灰白法則構築的巨塔，塔與塔之間以極細的法則絲線相連，結成一個覆蓋數萬裡的超級法陣。江辰以劍意貫穿法陣最核心的樞紐，將造化金光注入每一道法則絲線，把三人的力量徹底連成一個整體。
法陣完成的那一瞬間，整片虛空忽然安靜下來。那死寂只持續了不到一息，緊接著，地底最深處，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睜開了眼。沒有聲音，沒有預兆，甚至沒有任何法則波動，那東西只是輕輕地、緩緩地，從萬古沉睡中抬起了頭。原初虛無甦醒了。
它的第一次衝擊沒有任何形態，純粹得只剩下毀滅本身。那衝擊如同一堵沒有邊際的牆，從地底最深處直直地撞上來。法陣外層三分之一的法則巨塔在瞬間化為齏粉，灰白色的法則碎片如同星火般飛濺，法陣發出極其尖銳的哀鳴。天虛聖人的身形猛地一沉，雙腳下陷數寸，嘴角溢位一絲灰黑色的血。他咬緊牙關，雙手飛快結印，試圖將法陣被摧毀的部分重新編織，但原初虛無的力量比他記憶中強了何止十倍。數千萬年的侵蝕沒有讓它虛弱，反而讓它在這片黑暗的滋養中變得更加純粹、更加狂暴。
“別浪費力氣補了！它還會來第二下！”虛空之主嘶聲道，他整個人已化為半透明的灰白光影，無數道虛空法則從他體內湧出，如同瀑布般傾瀉在法陣殘餘的骨架上，將搖搖欲墜的結構勉強撐住。他的嘴角不斷滲出血絲，那些灰白色的虛空本源在離體後不久便被原初虛無的力量染黑，但他沒有停，反而將更多的本源壓了上去。
江辰在法陣中央將噬淵劍猛然插入腳下的虛空。劍身上的六色劍芒轟然綻放，如同在無邊的黑暗中點燃了一顆全新的太陽。造化玉碟從他丹田中浮出，懸於他頭頂，三十六片殘片齊齊亮起，金光如雨傾瀉，將他整個人都染成金色。他雙手握住劍柄，將自身劍道通聖的全部劍意灌入法陣殘骸之中，那些還在空中飛散的法則碎片被他的劍意捲起，如同萬川歸海般重新匯聚到法陣最核心的節點上。他以一己之力，將法陣崩塌的速度強行減緩。
“它還沒有真正動起來。這只是它翻了個身。”天虛聖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已知道的結局，“接下來它才會真正看我們。”
話音未落，原初虛無第二次衝擊已至。這一次，那黑暗不再是向上碾壓，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收攏，如同整片虛空在向內塌縮。法陣殘餘的結構在這股塌縮之力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連虛空之主佈下的法則骨架都開始寸寸碎裂。
江辰雙手握劍，劍意與造化金光同時推到極致，一道橫貫百里的金色劍光劈入那收攏的黑暗中，將塌縮之勢從中間斬開一道極細的裂口。天虛聖人趁機一步踏入那道裂口，枯瘦的右掌向前推出，掌心處爆發出數百萬道灰白聖光，將收攏的黑暗向外撐開了那麼一絲。虛空之主緊跟其後，整個人化作一道灰白光矛，沿著天虛聖人撕開的縫隙扎入黑暗最深處，試圖從內部找到原初虛無的核心所在。
但黑暗太深了，深到他們的光如同投入深海中的三粒螢火。原初虛無的第三次衝擊已然降臨。這一次，它無孔不入，連三人聯合佈下的法陣核心都開始崩解。江辰感覺到自己腳下的虛空在融化，造化玉碟的金光在黑暗中如浪中孤燈，搖搖欲墜。他看了看天虛聖人，又看了看虛空之主，那兩人早已精疲力竭，卻仍站在他身邊，一步未退。他們都知道，這一戰沒有退路。整個無盡虛空的歷史，將在這一刻被改寫，或是被終結。
江辰的劍光劈入原初虛無深處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空”。那黑暗不是被他斬開的，而是他的劍意進入之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那一劍從未存在過。沒有撞擊，沒有反震，沒有法則碰撞時該有的轟鳴，只有一片比死寂更深的寂靜。他的劍意被吞得乾乾淨淨。這是他第一次真正觸碰到原初虛無的本質。
“我懂了。”他收回劍，劍身上的六色劍芒已暗淡了許多，但他的眼睛卻比之前更加明亮，“它不是生命。它是‘反存在’。我們的力量再強，也是在用‘存在’去對抗‘不存在’，打不贏的。”他看向天虛聖人和虛空之主，聲音在顫抖的虛空中傳開：“法則有正反，存在有內外。造化法則是創造，是存在的根源；原初虛無是毀滅，是存在的終點。它們就像一枚玉珏的正反兩面，從無盡虛空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互相抵消。它之所以能無限吞噬我們的力量，是因為它本身就是‘無’，我們越用力，它就越強。它吸收的不是我們的攻擊，而是我們‘存在’本身。”
虛空之主周身的灰白光芒已經暗淡得如同月下的薄霧，他喘著氣，血從嘴角不斷滴落，匯入腳下漆黑的虛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