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外有腳步聲傳來，很輕，是那種想偷看又不敢靠近的步子。兩個半大少年鬼鬼祟祟地蹲在鐵絲網外，眼睛貼著破洞往裡張望。江辰知道他們來了，甚至能從呼吸聲裡聽出他們心裡發毛。不多時，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真是這倉庫鬧鬼，走了走了。”另一個應了一聲，兩人跑得比野貓還快。他恍若未聞，只一心練拳。這地方倒好，以後可以常來。
練到傍晚，他收了拳勢，穿上校服往回走。路過一條小巷時，又見著那幾個白天在倉庫外偷看的少年。他們縮在牆根下，見了江辰先是一愣，隨即飛也似地跑開。江辰沒理會。他回到鐵皮屋裡，就著冷水擦洗過身子，將那套拳法重新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閤眼睡去。這一夜他睡得很好，連夢都沒有做。
第二天是去學校的日子。倒不是他突然想讀書了，而是原主有樣東西落在教室課桌裡，他得拿回來。第七殖民學院離他住的地方不遠，步行四十分鐘。學校建得早，外牆是舊式的混凝土，表面爬滿裂縫，被幾根粗大的鋼索勒著，像是怕哪一天真散架。校門口裝了幾道褪了色的感應門，旁邊兩個保安縮在崗亭裡打瞌睡。江辰穿過感應門時，機器響都沒響。他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這所和他一樣破舊的學校。
他找到原主的教室。早課剛下，走廊上鬧鬨鬨的，學生擠來擠去。江辰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夥人堵住了。為首那個叫王鵬，是班裡的惡霸，個子比現在的江辰高出半個頭，體格壯實，脖子上掛著一串黑曜石珠子，手腕上套著個能量手環，閃著幽藍的微光。身後跟著幾個跟班，有的叼著糖棒，有的把指節按得咔咔響，看向江辰的眼神里滿是戲謔。王鵬把手一伸，掌心朝上，歪著嘴說：“江辰，來了，上個月的保護費還沒交呢。怎麼，是走路來的吧？腳底磨平了沒？今天就多交一成，補償哥幾個昨天等你的辛苦錢。”
他身後那幾人鬨笑起來。江辰慢慢抬起眼，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回王鵬身上。他沒有像原主那樣低頭，也沒有去摸口袋裡的東西。他只是問了一句：“我要是不交呢？”
王鵬一愣，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他故作驚訝地回頭對跟班們說：“聽見沒？這小子問我，他要是不交怎麼辦！”那幾人笑得更大聲了，有人還拍起了牆。王鵬笑完，臉一沉，往前逼了一步，伸出右拳就往江辰肩上推：“你他媽的還真是長膽了！不交是吧？行啊，老子先把你嘴打服，再把你兜裡的錢全掏了！”
他那一拳推得不重，只想先羞辱江辰一頓。可江辰比他更快。他左手一撥，將王鵬推來的手撇開，右拳像早就埋伏在肋下似的，從極短的距離內猛地竄出。這一拳沒打頭，也沒打胸口，而是精確地落在王鵬的左肩上。龍虎鍛骨拳的勁力沿著他的骨節一路傳導，在擊中皮肉的瞬間驟然繃緊，像一根被拉滿後突然鬆開的弓弦。
王鵬只覺得左肩像被一臺小型沖床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他的身體撞進教室門口那幾張舊課桌堆裡，“砰”的一聲，木屑四濺，三張課桌應聲而碎。王鵬仰面倒在一堆碎木板和書本文具之間，背上紮了幾根木刺，疼得他啊啊直叫。滿教室的人像被按了靜音鍵，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王鵬的跟班們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江辰收回拳頭，甩了甩手腕，朝教室裡走去。他走到原主的課桌前，開啟桌板，從最裡面摸出一個用舊布裹著的硬物。那是一枚磨得發亮的晶礦幣，原主藏的。
不知道是忘了帶，還是怕被人從身上搶走，就留在了這裡。江辰把晶礦幣揣進口袋，轉身朝門口走去。路過王鵬身邊時，他低頭看了一眼。王鵬仍躺在碎桌堆裡，臉色發白，看他的眼神像見了鬼。江辰什麼也沒說，從滿室的死寂裡走了出去。走廊上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沒有人敢擋他的路。他知道，明天這座學校裡會有新的傳言。他不打算在乎這些。他還有拳要練，有書要讀，有太多的路要走。這個少年江辰的名字，也會從今天開始，重新在別人的嘴裡被提起。
實戰考核名單貼出來的時候，舊操場東側已經圍了不少人。那面用來貼告示的水泥牆上坑坑窪窪，幾排名字被晨風吹得嘩啦作響。江辰站在人群最外邊，抬頭掃了一眼。第七殖民學院高三年級的實戰考核，分組名單以班級為單位從上往下排，他的名字落在最後一組，對手是王鵬。江辰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從名單上移開。他並不意外。分組的老師姓周，是王鵬的遠房表叔，管著高三全年級的實戰課。這人明面上公正，私底下那點小動作整個年級的人都知道。每次實戰課，王鵬的對手不是全班最瘦的，就是剛轉學來的。今天這分組，不過是他那些小動作裡最不遮不掩的一次。
走廊盡頭，王鵬帶著幾個跟班晃晃悠悠地過來。他今天沒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黑色背心，脖子上那串黑曜石項鍊在晨光裡晃眼得很。遠遠看見江辰，王鵬抬起右手，手掌在脖子上橫著一劃，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他身後那幾人笑作一團，有人還吹了聲口哨。王鵬沒說話，只張了張嘴，用口型慢慢吐出兩個字：“廢你。”
江辰沒動，視線只在王鵬那串項鍊上停了一瞬，便轉身朝備戰區走去。
考核從低分組開始。舊操場的露天擂臺年久失修，邊角有幾處護欄已經鏽斷，露出裡面灰撲撲的填充物，檯面上鋪著的複合材料墊子也捲起了好幾處邊。但學生還是陸陸續續把看臺坐滿了。低分組的打鬥並不好看，多是些花架子，你來我往，沒啥真章。下面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有人刷著舊光屏，有人嚼著營養條，偶爾抬頭喊兩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