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王允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賈詡的肩膀,轉身離去。
賈詡獨自站在宮道上,目送著王允的背影消失在宮門的陰影中。
晚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迷離了他的雙眼。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去年冬天,他經過洛陽城的糧倉時,看到倉門大開,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隻老鼠在角落的乾草堆裡瑟瑟發抖。
守倉的老卒坐在門檻上,拿著一隻破碗,碗裡是清得可以照見人影的稀粥。
老卒看到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賈大夫,您說這朝廷,還能撐多久?”
賈詡當時沒有回答。
此刻,他站在暮色中的宮道上,終於在心裡給出了一個答案。
皇帝雖然年少,卻已經掌握了大部分權力,沒有權臣的掣肘,將當年高祖、光武帝身邊的功臣後裔們聚在身邊。
只要還有忠臣向朝廷送糧,只要還有士大夫在朝堂上爭論該不該封賞那些送糧的邊疆大吏,這朝廷,就還沒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
夕陽終於沉下了西邊的城牆。
洛陽城陷入了一片濃重的夜色之中。
德陽殿中的那場爭論,隨著使者的馬蹄聲傳向了四方。
劉玄德封幷州牧、劉景升拜荊州牧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有人欣喜,有人憤懣,有人不以為然,有人如獲至寶。
但無論如何,這道旨意的意義,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要深遠得多。
它意味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漢朝廷,終於做出了一個選擇。
一個務實的選擇。
訊息傳到幷州,已經是七日後的事了。
雲中城的刺史府中,劉備正與麾下諸將議事。
堂中兩側坐滿了人,左邊是周亞夫、關羽、張飛等武將,右邊是張良、簡雍、孫乾等文士。
堂外的院子裡,幾株棗樹在乾燥的熱風中微微搖晃,樹葉捲曲發黃。
劉備今年三十有五,雙臂過膝,耳垂豐厚。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深衣,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穩。
朝廷的使者是清晨入城的,一路風塵僕僕,靴子上還沾著乾涸的泥漿。
使者在堂前宣讀了聖旨,劉備率眾跪接,三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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