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觀他的經歷,此人行事有度,待人寬厚,在士人和百姓中名聲頗佳。
此番送糧,是真金白銀的付出,五萬斛粟米、三千頭牛羊,在如今的年景下並非小數目。
此人之忠心,至少目前看來,是可靠的。
不過,光是忠心還不夠。臣在涼州多年,見過太多今日忠心、明日反目的事了。
忠心這種東西,在亂世之中,是靠不住的。”
這話說得極為直白,殿中不少人面色微變。
“那賈大夫以為,什麼才靠得住?”劉協追問道。
“利益。”
賈詡毫不猶豫的回答道:“讓忠臣得到好處,讓叛臣付出代價,這才是朝廷該做的事。
若劉備忠心送糧,朝廷卻吝嗇封賞,那麼下一次,他還會送嗎?
不會了。因為忠心沒有回報,那忠心就是白費的。
久而久之,天下就沒有忠臣了。”
他看向劉協,目光深沉:“陛下,朝廷如今最大的問題,不是封賞太濫,而是封賞太吝。
朝廷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何不大大方方的封賞?”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每個人心上。
是啊,如今朝廷只剩名義上的空殼子,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關中已失,司隸殘破,朝廷直屬的郡縣不過洛陽周邊數城,加上潁川郡。
地方上的刺史、州牧各據一方,朝廷的號令出了洛陽城便大打折扣。
在這種情況下,朝廷還吝嗇幾個官爵封號,豈不是可笑?
賈詡繼續說道:“再說其二,封劉玄德為州牧,對朝廷是利是弊。”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剖開問題的肌理。
“臣請陛下與諸公想一想,刺史與州牧,到底有何區別?”
賈詡自問自答:“按朝廷舊制,刺史的職責是監察州郡,官秩六百石,無權干涉地方行政。而州牧則是集行政、軍事、財政大權於一身的一州之長。
兩者名義上有天壤之別,但實際上呢?”
他看向殿中諸臣,目光銳利:“兗州刺史曹操,手握數萬精兵,佔據兗州全境,徵調賦稅,任用官吏,哪一樣不是州牧的權力?荊州刺史劉表,坐擁江漢,帶甲十萬,單騎入宜城而平定宗賊,這難道只是一個刺史能做的事?
幷州刺史劉備,屯田養兵,開墾畜牧,儼然一方之主。
涼州刺史馬騰,擁兵自重,與羌胡往來,朝廷的命令他可曾聽過?
這些人,早就不是刺史了。他們是事實上的州牧,只差一個名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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