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四歲的孩子,問的問題把他這個在外遊學多年、見識過不少名士鴻儒的成年人都難住了。
劉先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個正在用枯枝畫畫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是傻子,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自己這個外甥,乃是不世出的奇才,日後絕非尋常人物。
若悉心栽培,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光耀門楣自不必說,甚至可能成為一代人傑。
可若耽誤了,那便是暴殄天物,糟蹋了一塊稀世璞玉。
這樣的璞玉,這樣的天賦,不能埋沒在自己手中。
劉先在心中盤算了許久,終於打定了主意。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與自己同宗的零陵人劉巴。
劉巴字子初,是零陵郡烝陽縣人,與劉先同宗。
兩人雖出了五服,但劉氏宗族之中向來互通聲氣,逢年過節也有走動。
劉巴年少時便以才學聞名於荊襄之間,連荊州刺史劉表都數次徵辟,只是劉巴志不在此,始終沒有應召。
此人學識淵博,品行高潔,若能請他來做周不疑的老師,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劉巴心高氣傲,眼界極高,尋常人物根本入不得他的雙眼。
能否說動他收下週不疑這個弟子,劉先心裡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事在人為,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劉先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吩咐下人備好馬車。
他走到院子裡,周不疑還在梧桐樹下畫著什麼,走近了才看清,那孩子畫的竟然是一幅地形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雖只是寥寥數筆,卻頗有章法,不像出自一個四歲孩童之手。
“不疑。”
劉先蹲下身來,溫聲說道:“舅父要出一趟遠門,你隨我一同去好不好?”
周不疑緩緩站起身,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劉先,點了點頭。
他沒有問去哪裡,也沒有問做什麼,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泥土,安安靜靜的跟著劉先走出了院門。
這孩子自從父母去世後就變得異常沉靜,不哭不鬧,不撒嬌也不任性,乖巧得讓人心疼。
劉先心中嘆了口氣,牽起外甥的小手,一同上了馬車。
從南郡襄陽城到零陵郡烝陽城,路途不近。
馬車在驛道上顛簸前行,車窗外掠過一片片青翠的稻田和起伏的丘陵。
劉先一路上都在琢磨著怎麼跟劉巴開口,倒是周不疑,安安靜靜的坐在車中,一雙眼睛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麼。
春日裡的江南丘陵,草木蔥蘢,山花爛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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