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疑坐在船頭,小手扶著船舷,一雙眼睛好奇的打量著兩岸的風光。
江風吹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明亮的眼睛。
劉先坐在他身旁,指著遠處一座蒼翠的山峰說道:“那便是峴山。”
周不疑順著舅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座山鬱鬱蔥蔥,雲霧繚繞,山勢雖不算高峻,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靈秀之氣。
山腳下漢水蜿蜒流過,水面上漂浮著幾座小洲,洲上綠樹成蔭,隱約可見幾處茅舍的屋頂,炊煙裊裊升起,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龐德公便住在峴山南面、沔水之中的魚梁洲上。”
劉先緩緩說道:“這位老先生是整個荊州最有學問的人之一,連州牧劉表想請他出山做官他都不去。
待會兒見了他,你要恭敬行禮,不可失了禮數。”
周不疑點了點頭,忽然問道:“舅父,這位龐先生為什麼不願意做官?”
劉先仔細想了想,無奈答道:“人各有志。有些人喜歡入世建功立業,有些人喜歡出世隱居讀書。
龐德公便是後者。”
“那舅父覺得,哪種人在這亂世之中活得更好?”
劉先瞬間被問住了。
他看著外甥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並不簡單。
這孩子不是在隨口發問,他是真的在思考人生道路的選擇。
一名四歲的孩童,竟然在認真在思考出世與入世的問題。
“沒有哪種更好。”
劉先斟酌著詞句,儘量說得淺顯:“就像這漢水裡的魚,有的喜歡在深潭裡待著,有的喜歡逆流而上。適合自己的,便是更好的。
你現在還小,不必想這些,先把學問做好,將來長大了自然會有自己的選擇。”
周不疑“嗯”了一聲,沒有再問,但那雙眼睛裡分明還藏著許多未說出口的話。
他又轉過頭去,望著越來越近的峴山和山腳下那片青翠的沙洲呆呆出神。
江風吹拂著他的衣袂和髮絲,小小的身影坐在船頭,像一尊安靜的玉雕。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終於靠近了魚梁洲。
那是一座不小的沙洲,洲上阡陌縱橫,種著桑樹和蔬菜,幾間茅舍掩映在竹林之間,雞犬之聲隱約可聞。
洲邊有一處小小的碼頭,幾根木樁打進水裡,上面搭著幾塊木板,簡陋卻實用。
船伕將船靠了過去,劉先帶著周不疑下了船,踏上了這片傳聞中的隱士居所。
沿著一條碎石鋪成的小徑穿過竹林,兩人來到了一處院落前。
院牆是竹籬笆編成的,上面爬滿了牽牛花和豆角的藤蔓,紫花白花星星點點的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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