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木真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
他盯著速不臺看了兩個呼吸的時間,從速不臺的表情裡讀出了某種不尋常的東西。
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只吐出了一個字:“說。”
速不臺緩緩起身,一字一句的把自己這兩個月的所見所聞全部說了出來。
他從挹婁部落被滅說起,然後女真部落的崛起,以及最後降服了北沃沮部落。
速不臺說得很慢,很細,沒有新增任何自己的判斷,只是把他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的複述出來。
他跟隨鐵木真多年,知道這位大汗最不喜歡別人替他做判斷。
鐵木真要的是最原始、最真實的資訊,至於怎麼判斷,那是他自己的事。
帳內安靜得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帳外寒風的呼嘯聲。
…………
一刻鐘後,鐵木真依舊沉默。
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張羊皮地圖,目光卻不在任何一處標註上,而是落在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地方。
大帳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跟隨鐵木真這麼多年,見過他暴怒如雷的樣子,見過他談笑間下令屠城的樣子,見過他在萬軍之中衝鋒陷陣、血染戰袍的樣子,卻從沒見過他現在這個樣子。
此刻鐵木真的表情很複雜。
有震驚,有困惑,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種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近乎興奮的光芒。
那光芒在他的眼底越聚越亮,像兩顆燒紅的炭火。
忽然,鐵木真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不是平日裡發號施令時那種豪邁爽朗的笑,也不是戰場殺敵時那種痛快淋漓的笑。
那笑聲裡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意外,像是感嘆,又像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和期待。
笑聲在帳內迴盪,撞擊著氈壁,又反彈回來,震得帳頂的積雪簌簌落下。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知道鐵木真在笑什麼。
鐵木真笑了很久,笑到聲音都有些嘶啞了,才漸漸收住。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帳內所有人,最後落在了速不臺身上。
“完顏阿骨打。沒想到啊,連他孃的完顏阿骨打也來到這個時代了。”他念叨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著一杯烈酒。
“完顏阿骨打?難道是當初金國的建立者?他和我們一樣來到了這個時代?不會是同名同姓吧?”木華黎有些猶豫的問道。
“絕對不是同名同姓者!我從速不臺的描述中可以肯定,如今女真部落的族長就是那位金國的開國皇帝,一個比我們早了快一百年的人物。”鐵木真篤定道。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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