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日都在那間堆滿簡牘的屋子裡,與那些古老的文字為伴。
後來,他要出函谷關了,關令尹喜攔住他說:先生就要隱去了,請為我著書。
於是他便寫了五千餘言,便是後世所說的《道德經》……”
龐德公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像是從很古老很古老的地方傳過來的。
周不疑聽著聽著,眼睛裡漸漸亮起了一種光芒。
那光芒不同於先前的沉穩淡定,而是一種純粹的、孩童般的好奇與嚮往,像是一顆沉寂了許久的心終於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窗外,夕陽西下,峴山如黛,漢水如練。
竹林在晚風中沙沙作響,歸鳥從遠處飛過,落在竹林深處,嘰嘰喳喳的叫著。
炊煙從廚房的煙囪裡嫋嫋升起,帶來飯菜的香氣。
龐統在廚房裡忙活著,偶爾探頭往書房裡看一眼,看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相對而坐,中年人娓娓而談,年少者凝神靜聽,畫面說不出的安寧祥和。
魚梁洲上的這個尋常春日,就這樣靜悄悄的過去了。
但對於那個坐在書案前、眼睛發亮的孩子來說,一扇通往浩瀚天地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
而推開門的那個人,正用他粗獷而堅定的大手,指向門後那條漫長而壯闊的人生道路。
那條路,通向一個所有人都未曾想象過的未來。
…………
初平六年(西元195年)四月初一。
江東,豫章郡。
天色未明,江面上薄霧如紗,籠罩著停泊在渡口的數十艘艨艟鬥艦。
岸上的軍營中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光,士卒們正在埋鍋造飯,鐵釜中翻滾的粟米粥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更遠一些的校場上,已經有早起的軍士在操練,戈矛碰撞的鏗鏘聲穿透晨霧,傳到江邊。
項羽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上,負手望著西方。
他身量極高,即便只是隨意站著,也給人一種山嶽般不可撼動的壓迫感。
晨風吹動他赤色的戰袍,獵獵作響。
臺下數十名將佐屏息而立,無人敢發出一絲聲響。
“亞父,南海郡的事,您怎麼看?”項羽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范增身上。
范增微微欠身,不疾不徐的說道:“龍且將軍的軍報,上個月便已送達。他在南海郡整軍備戰一年有餘,糧草輜重皆已齊備,唯缺一個契機。”
“契機?”項羽濃眉微挑。
“蒼梧郡太守史璜,是個謹慎的人。他把重兵佈防在高要縣,又在十萬大山中安插了伏兵,擺明了是想憑險據守,以逸待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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