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進來的是一位中年儒生,他步履不疾不徐,面帶溫和之色,此人正是從事袁徽。
出身陳郡袁氏的他,是嶺南士林中的名望人物,博學多才,精通經史,更兼心思縝密,深諳縱橫之道。
他是士燮的幕僚中閱歷最豐富的一位,也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位。
平日裡議事,他總是坐在最末的位置,只要不主動詢問,他便不會開口,但每逢關鍵時刻,他的一句話往往能起到定鼎之功。
三人依次落座,士燮將那三封帛書遞給侍從,示意傳給三人過目。
程秉看完,眉頭緊鎖;薛綜看完,臉色微變;袁徽看完,將帛書輕輕放回侍從手中,神色如常,彷彿方才看到的不過是幾封尋常書信。
“都看過了吧,說說自己的想法。”士燮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一般。
程秉率先起身,拱手道:“威彥公(士燮,字威彥),江東軍既已佔據蒼梧、南海兩郡,下一步必然西進。
蒼梧郡與合浦郡、鬱林郡相接,若是讓龍且、范增拿下鬱林或是合浦郡,則我軍與荊南的聯絡將被徹底切斷,那時候交趾四面受敵,危矣。
下官以為,當務之急是派兵支援鬱林郡和合浦郡。
兩郡皆有萬餘兵馬,我們若能及時增援,便可依託兩郡的山川地勢與江東軍周旋,將其擋在交趾之外。
若是坐視不理,等鬱林或是合浦郡落入敵手,江東軍便可長驅直入,直搗交趾。”
程秉話音剛落,薛綜便輕咳了一聲,不緊不慢的站了起來。
“程長史之言固然有理,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只見他走到輿圖前,伸手指向嶺南最南端的日南郡,沉聲說道:“夜郎人。”
這三個字一齣,堂中的氣氛驟然凝重了幾分。
士燮的眉頭也微微跳動了一下。
薛綜繼續道:“當初夜郎人攻佔了日南郡後北上,九真郡告急,威彥公派遣大軍,將其擊退。
此後夜郎人雖然退回日南,但一直在暗中集結兵力,謀劃北上。
據我的探子回報,就在上個月,夜郎人的騎兵已經在日南郡的比景縣一帶活動,距九真郡邊界不足百里。”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程秉,最後落在士燮身上:“若是威彥公此時調動交趾兵力向東支援鬱林與合浦郡,必然要抽調九真郡、交趾郡的駐軍。
九真一旦空虛,夜郎人必定趁虛而入。
到那時,我軍前有江東虎狼,後有夜郎豺豹,兩面受敵,如何應付?
這嶺南七郡,只怕不用三個月便要全部易主了。”
程秉皺了皺眉,反駁道:“薛功曹過慮了。夜郎人前年被威彥公之侄士匡重創,他們的老家又被究不事國攻佔大半,至今元氣未復,未必敢在此時輕舉妄動。
況且九真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留少量兵力據守關隘,足以抵擋一時。
待擊退江東軍後,再回頭收拾夜郎人不遲。
當務之急是江東軍的威脅,這是燃眉之火,不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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