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整座古寺之上。
葉程風躺在硬邦邦的禪床上，身側四個男人鼾聲此起彼伏，粗重如雷，一呼一吸都震得木床微微發顫。
他睜著眼，望著昏暗中模糊的房梁，睡意被攪得一絲不剩，太陽穴突突直跳，翻來覆去終究還是忍不下去，輕手輕腳掀開薄被，踮著腳尖溜出了禪房。
寺內寂靜得可怕，只有夜風穿過簷角銅鈴，發出幾聲若有若無的輕響。
月光被厚重雲層遮擋，四下能見度極低，石階、廊柱、遠處的殿宇都只剩一片朦朧黑影。
他本只想隨便走走透氣，目光卻忽然一凝——不遠處的迴廊拐角，一道人影正貼著牆根快速移動，腳步輕得近乎無聲，身形佝僂，動作鬼鬼祟祟，一看便知心懷不軌。
葉程風心頭疑竇頓生，下意識放輕呼吸，壓低身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夜色太濃，他始終看不清對方面容，只能從那纖細卻利落的輪廓判斷，應當是個女人。
那人一路穿行，最終在寺中一棵老樹下停住腳步。
她先是警惕地左右環顧，指尖微微顫抖，確認四下無人之後，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
那東西圓滾滾，此時月光破開雲層照在那個東西上，竟是一顆人的眼球。
葉程風心臟驟然一縮，渾身汗毛倒豎，幾乎要失聲驚呼，慌忙死死捂住嘴。
只見那女人沒有半分猶豫，抬手便將那顆眼球硬生生塞進了嘴裡，不過並沒有吞下去。
就在這一瞬，一道冰冷刺骨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在黑暗中炸開，直刺葉程風耳際：“什麼人！”
葉程風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第一反應便是轉身逃跑，可雙腿像被無形的鐵鏈牢牢鎖住，四肢僵硬，半點都動彈不得，連指尖都無法彎曲。
一股陰冷的力量從四面八方纏上來，將他死死定在原地。
不過片刻，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身影從樹影下走出，緩緩來到他面前。
葉程風抬眼望去，瞳孔驟縮——眼前之人眉目清秀，氣質溫婉，不是別人，正是姜穗。
驚懼與憤怒瞬間衝上心頭，他咬牙低吼：“姜穗，你果然有鬼！”
姜穗微微偏頭，臉上沒有半分驚慌，反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語氣輕淡，卻字字刺骨：“原來是你啊。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命大。明明不會任何神通功法，身上唯一一件法器也早就用掉了，居然能一路活到現在，倒是讓人意外。”
姜穗本沒打算讓葉程風活著離開這裡。
只是她慣用的火藥炸彈動靜太大，一旦炸開，整座晝華寺都會被驚動，那股刺鼻的火藥味更是她抹不掉的標記，一查便會查到她頭上。她絕不能留下半點痕跡。
她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很快落在牆角一隻粗陶陶罐上。
陶土厚重，質地堅硬，一砸下去足以致命，又不會留下半點聲響。
姜穗緩步走過去，單手將陶罐抬起，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她一步步逼近動彈不得的葉程風，眼神里再無半分平日的溫和，只剩徹骨的殺意。
葉程風心中警鈴狂響，他拼命想要張口呼救，想要掙扎，可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徹底封禁，連嘴唇都無法挪動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陶罐在眼前不斷放大。
姜穗高高舉起陶罐，臂間蓄力，眼看就要狠狠砸下。
——際之髮一鈞千這在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