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隊盡數踏入嘉江府空城,整條街巷擠滿了隨行的村民與隊伍眾人。
進城之後,齊滸第一時間立下規矩,嚴禁任何人私自闖入民房佔用居所。
命令一齣,隊伍裡頓時生出一片怨言。眾人一路奔波疲累不堪,好不容易進入城池,有屋可遮風擋雨,卻不能進屋歇息、不能躺臥休整。
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憋屈,紛紛暗自嘀咕,這般拘束,倒還不如留在城外露宿。
周遭人聲嘈雜,人心浮動,唯獨劉柯一言不發。他靜靜看了眼躁動的人群,不多幹涉隊伍管束,默默轉身,獨自邁步離開,任由齊滸處置眼下的亂象。
齊滸看在眼裡,也深知眾人的難處。亂世奔波人人疲憊,嚴苛的規矩難免寒人心、積怨氣。
他沉吟片刻,鬆了口,重新調整命令:准許眾人進入民房暫住休整,但每一戶入住的人,必須按規留下一部分糧食,留給這座空城未知的主人,算作借住的補償。
可這條折中規矩,依舊引得全員牴觸。
歷經饑荒亂世,糧食就是所有人的性命。
眾人早已惜糧如命,沒人願意白白交出自己辛苦攢下的口糧。
在他們眼裡,亂世生存本就艱難,他們一路安分守己,沒有劫掠、沒有作亂,已然是最大的本分,根本沒必要再無償割捨糧食。
隊伍的牴觸情緒越來越濃,人心搖搖欲墜。
見眾人私慾當道、罔顧規矩,齊滸不再退讓。
他抬手拔出馮歸辭所化的長劍,冰冷的劍光映著眾人慌亂的臉龐,聲音鏗鏘肅厲:“我們是救世護民的隊伍,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流寇!誰若敢肆意妄為、壞了規矩,休怪我不留情面!”
此刻隊伍之中,絕大多數掌握神通、擁有強大戰力的人,盡數站在齊滸身側,預設擁護他的規矩。
再加上無人敢揣測深淺的劉柯坐鎮後方,有這張絕對底牌壓場,縱使眾人滿心不甘與怨懟,也沒人敢真的鋌而走險違抗命令。
躁動的人群,終究被強行壓制下來。
而此刻的齊滸,心境已然徹底通透。
他心中清楚,亂世之中,人心最易腐化,權力最易變質。
他想讓跟隨自己的所有人都擁有活下去的權利,擁有立身於世的資格,但他更明白:權利絕不能變成肆意妄為的特權,更不能淪為結黨營私、欺凌弱小的工具。
眼下眾人眼界狹隘、私心過重,尚且不懂何為道義、何為擔當。
所以他只能先用強硬手段死死壓住亂象,以鐵規束縛人心。他不急著讓眾人立刻通透大道,只待日後慢慢言傳身教,將自己心中的正道與底線一點點傳遞給所有人。
等到眾人真正明辨是非、心懷敬畏,再讓他們自主選擇往後的活法。
他徹底想通了。
如今的嚴苛壓制,不是刻薄,是保全。若是放任眾人的私慾肆意滋生,不加管束、不講底線,這支本該救世安民的隊伍,遲早會徹底淪為禍亂一方的匪寇。
為了守住初心,守住兄弟用命換來的世道希望,他必須鐵面無私,一壓到底。
劉柯獨自一人漫步走到城南菜市場。
這裡場地空曠開闊,攤位整齊排布,地面乾淨平整,處處都是往日市井喧鬧的痕跡,唯獨不見半個人影,整片菜市場死寂沉沉,空得人心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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