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刀人》第1096章 斷案(2)

作者:文元雙刃·2個月前

就在這時,蜷縮在角落的秋梅緩緩睜開了眼。

她懷裡的一雙兒女也隨之睡醒,揉著惺忪的睡眼,怯生生貼在母親身側。

秋梅神志懵懂,心智始終停留在純粹懵懂的狀態,聽不懂周遭激烈的爭吵,辨不清誰對誰錯,更不明白這場圍堵對峙意味著什麼。

她只看見一圈人圍在一起,吵吵嚷嚷格外熱鬧,眼底沒有半分惶恐、困惑,反而露出幾分單純的好奇。

她懵懂地牽著兩個孩子,慢悠悠走上前,看著對峙的眾人,乾淨的臉上揚起一抹溫和茫然的笑容,彷彿周遭的爭執、惡意、猜忌都與她無關。

可這副天真無害的模樣,落在齊滸眼中,只讓他心頭愈發沉重,頭疼不已。

這正是整件案子最棘手、最無解的核心癥結。

秋梅沒有自主的主觀判斷力,分不清善惡邊界,辨不出人情利害。

她像一張乾淨卻脆弱的白紙,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極易被旁人的言語、情緒誤導裹挾。

無論是陳百安的花言巧語,還是旁人的刻意誘導,她都無從分辯、無從反抗,只能被動接受一切安排。

也正因如此,這場夫妻紛爭,從來不是簡單的家務糾葛,而是一場弱勢無自救能力者,被世俗名分捆綁的困境。

齊滸佇立當場,心中滿是無措與遲疑。

他從前是捕刀人,所學所練皆是鎮邪、斬災、護命、殺伐,職責是肅清世間邪祟災厄,從未接觸過民間斷案、人世審判。

如何斷家務對錯、如何權衡人情法理、如何守護心智殘缺之人,是他完全陌生的領域。

沒有律法依據,沒有審判經驗,眼前又是這般特殊複雜的局面,讓一貫果決的齊滸,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落筆、如何定斷。

就在這審判陷入僵局之際,一道清冷沉穩的腳步聲從人群后方傳來。

秦凌緩步走出,他方才一直立於人群之外,沉默靜聽全程爭執,將二人的說辭、整場鬧劇的來龍去脈盡收眼底,早已理清了其中關鍵。

他目光平靜掃過陳百安與彭賓,對著為難的齊滸緩緩開口:“齊滸,依我看,他們兩個人,都有罪。”

齊滸抬眸,微微頷首:“此話怎講?”

“彭賓本心是護人,初衷並無大錯,他是見秋梅弱勢無助,不願她被人拿捏欺辱。”

秦凌條理清晰,字字公正,緩緩剖析:“但錯在行事魯莽,未講道理、未先行申辯,直接私自動手傷人。隊伍正要立規矩、定秩序,若人人一言不合便揮拳相向,所謂規矩、所謂安穩,皆是空談。私鬥之風,絕不能開。”

話音一轉,他目光落到底下滿臉不服的陳百安身上,語氣冷了幾分:“至於陳百安,你的錯,更隱蔽,也更自私。”

“喂!你別胡亂栽贓!她是我明媒正娶的結髮妻子!夫妻親近天經地義,天底下哪有丈夫不能碰自己妻子的道理?這是什麼荒唐規矩!”

秦凌神色未變,語氣堅定,一字一句道出這支隊伍、這個新世道的全新道理,徹底擊碎陳百安根深蒂固的舊世俗觀念:“入了你從前的世俗舊世道,或許夫妻名分大於一切。但入了我們這支隊伍,就要守我們的新規矩。秋梅心智殘缺,無自主判斷、無自保能力,在她神智徹底恢復、擁有獨立抉擇能力之前,你就是不能憑藉丈夫的名分,隨意對她動手動腳、肆意親近、拿捏她的身心。”

他直視陳百安,擲地有聲,道出齊滸畢生追求的平等:“你想要的平等,是旁人與你平等。可你自己,卻依舊把妻子、家眷當成依附你的私有物。齊滸所求的大同、平等,從來不是這般狹隘。任何人都不是旁人的附庸,妻子不是丈夫的財產,弱者不是強者的所有物。她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可前提是她得選擇。”

一番話條理通透,直擊要害,將舊世俗的陋習、兩人的過錯、新秩序的底線,講得清清楚楚、無可辯駁。

圍觀眾人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第一次真切聽懂了——齊滸口中的平等,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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