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他緩緩收回手,骨刺慢慢縮回體內,手掌的傷口也漸漸止住了血。
再看床上的男人,剛灌完血,肚子突然毫無徵兆地快速凸起,像是塞了個圓球,緊接著又猛地沉下去,一鼓一縮,反覆不停,分明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亂竄、掙扎。
男人原本的呼喊瞬間變成淒厲的哀嚎,身體劇烈抽搐,手腳被綁著動彈不得,只能仰著頭痛苦嘶吼,聲音裡滿是極致的痛苦,聽得老夫婦心都碎了,卻只能跪在一旁,眼睜睜看著,不敢再上前打擾。
床上的男人哀嚎聲漸漸弱了下去,身體的抽搐也慢慢放緩,沒過片刻,他猛地張口將吞上去的血全部吐了出來,血裡還裹著一團黏糊糊的黑乎乎東西,一同落在了床前的地面上。
那團東西看著像腐土又像溼泥,蜷縮成一小團,還在微微蠕動。
劉柯俯身伸手,直接將那團黑物捏在了掌心,觸感溼滑黏膩,輕得如同一片羽毛,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緊接著,他抬手對著地上和男人嘴角殘留的鮮血,他微微吸氣,那些散落的鮮血,盡數飄起,順著他的掌心緩緩吸回體內,方才劃破的手掌,傷口也徹底癒合,不留一點痕跡。
他垂眸盯著掌心那團不停扭動的黑物,暗沉的眸子沒有絲毫波瀾,嘴唇再次輕輕翕動,低聲重複了那句熟悉的話:“快到了。”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而吐出那團黑東西后,男人赤紅的雙眼漸漸褪去渾濁,重新恢復了清明,臉上的癲狂與痛苦也消散大半,只是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攢起一絲力氣,聲音微弱沙啞,朝著門口的方向輕喊:“爹……娘……”
這一聲熟悉的呼喚,讓守在一旁擔驚受怕的老夫婦瞬間僵住,隨即眼裡迸發出驚喜的光,之前的恐懼全然被欣慰取代。
兩人連忙快步上前,顫抖著雙手解開捆在兒子身上的粗麻繩,繩子解開的瞬間,小心翼翼地扶著他慢慢坐起身,生怕碰疼了他。
男人靠在床頭,氣息微弱,眉頭微微皺著,滿臉茫然又虛弱:“爹……娘……我……我怎麼了?渾身沒力氣,還……還特別難受。”
老婦人摸著兒子消瘦的臉頰,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卻又笑著安撫他:“鍾兒,沒事了,都過去了,你只管好好歇著,想吃什麼,娘這就去給你做。”
“娘,我渴。”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哎,娘這就去給你倒水,馬上就來。”老婦人連忙抹掉眼淚,快步朝外屋走去,腳步都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
男人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身旁的父親,目光落在一旁站著的劉柯身上,滿臉疑惑地低聲問:“爹,這位是……”
男老人拍著兒子的手,語氣滿是感激:“鍾兒,你前段時間中了邪,咱們請了多少人都沒用,是這位仙人出手,才把你救回來的啊。”
“中邪?”男人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眉頭皺得更緊,腦海裡閃過一些零散破碎的畫面,都是自己失控掙扎、胡言亂語的模樣,模糊又混亂,想抓卻抓不住,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這時,老婦人端著一碗水快步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喂兒子喝下。
男人喝了小半碗水,嗓子舒服了不少,精神也稍稍好了些。
老婦人放下碗,拉著老伴對視一眼,兩人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朝著劉柯“噗通”一聲跪倒在泥地上。
老婦人對著劉柯連連磕頭,聲音哽咽,滿是懇切:“多謝仙人救我兒性命,您的大恩大德,我們老兩口永世難忘,往後給您立長生牌,日日供奉!”
男老人也在一旁跟著磕頭,嘴裡不停附和著道謝的話,額頭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滿是真誠。
劉柯看著突然跪倒在地的老夫婦,微微歪了歪頭,暗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茫然。
他直直地看著兩人磕頭的動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上前攙扶,也沒有開口說話,他似乎不能理解他們為何要這樣做,周身依舊是那副疏離又詭異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