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士卒散開,踏遍整座中軍大營與各處偏帳、糧庫、輜重堆放地,翻遍了所有能藏糧、囤糧的角落,最後只捧著寥寥糧袋折返。
全數清點下來,偌大一支數萬大軍的營地,僅搜出四十斤粗糧碎糧,混雜著泥沙與枯草,微薄得近乎可笑。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絕不可能是這支圍城大軍的全部口糧。
數萬將士駐守城外連日征戰,每日耗糧便是海量,四十斤糧食,連百人半日飽腹都撐不住,根本不符合常理。
糧草定然被提前轉移、深埋或是私藏了。
齊滸立刻示意麾下士卒問詢遍地癱倒的敵軍兵卒,想要追問糧草下落。
可這些人大多氣力被抽乾,喉間乾澀腫痛,連呼吸都費力,根本發不出完整話音;少數尚存幾分神智的老兵,眼底滿是根深蒂固的警惕,死死抿唇閉口,任憑如何詢問、勸說,半句不肯吐露。
看著滿地奄奄一息、隨時會斷氣計程車卒,聽著耳邊微弱斷續的喘息聲,齊滸心底的惻隱終究壓過了疑慮。
他不願眼睜睜看著數千人命盡數殞於荒野,當即打定主意,準備傳令回城,調取城內儲備的糧草與藥材,先行施救。
可腳步剛動,一道冷硬的身影再度攔在他身前。
秦凌面色沉冷,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字字鋒利刺骨:“你還是執意要動城內眾人攢下的救命糧?”
“我不是揮霍糧草。我是在救人。”
“你這不是救人,是害人。我承認,底層士卒大多身不由己,是被軍令裹挾、被亂世逼迫的苦命人,心底沒多少人真正嗜戰好殺。可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傾盡城記憶體糧救下他們,又能撐得了多久?”
“他們的朝廷、他們的主將早已窮途末路,大軍潰敗、體系崩塌,沒人會再來接濟他們。你救下這數千人,就是憑空給我們的隊伍套上沉重枷鎖,糧草耗空、物資告急,到最後,是我們自己麾下的百姓、將士要跟著捱餓送死。”
這番現實重壓,沒能動搖齊滸半分。他望著那些暈厥在地、滿眼求生執念的普通人,嗓音微微發沉,帶著執拗的悲憫:“可他們不該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裡。”
“他們之中,大多是離家征戰的子弟,家裡或許有白髮父母倚門等候,有妻兒翹首以盼。亂世已經帶走太多人了,我能救,就不能冷眼旁觀,看著一個個本不該死的人,葬送在這片荒營裡。”
齊滸的理想,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空談,而是不願捨棄任何一條卑微人命。
可秦凌早已看透亂世層層疊疊的汙濁與罪孽,他盯著齊滸過於純粹的悲憫,終於丟擲最殘酷、最無解的詰問,徹底撕碎這份一廂情願的溫柔:“你憑什麼篤定他們‘不該死’?“你未曾見過他們征戰劫掠的模樣,未曾親眼見證亂世兵禍的慘烈。”
“這數萬隨軍士卒,層層混雜,你敢保證,這裡面沒有參與過屠城屠戮、劫掠百姓、姦淫婦孺之人?沒有為了軍功殺良冒功、殘害無辜的惡徒?”
齊滸默然佇立,久久說不出話。
他從來不是毫無底線的爛好人,他一直有自己的分寸。他只想儘自己所能,多救一條命、少死一個人。
可他心裡清楚,他不能拿城內百姓和自家將士的救命糧,去填這群敵兵的窟窿。犧牲自己人去救外人,他做不到。
但他同樣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數千人癱在地上,一點點渴死、餓死,在他面前徹底斷氣。
左右都是死局。
慌亂之間,他腦中閃過唯一的辦法——劉柯。
劉柯能憑空生出應急的糧食,只要他願意,眼前的糧荒立刻就能解開。
可現在的劉柯瘋瘋癲癲,神志錯亂,根本不受控。誰也不知道他造出來的糧食藏著什麼詭異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