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我暫時不急著離開……戰爭總是傷亡慘重,軍醫們忙不過來,我好歹能搭把手。”
她丟下這句話,肩背緩緩塌下去,頹喪地邁開步伐,前往傷兵營。
最初,林霧知也想離開這裡,她好不容易解開心結,與裴湛和好如初,自然不捨得與裴湛分離。
但第一場戰役開始後,她聽聞崔潛衝在最前頭廝殺,擔心不已,趕去他的營帳,看到他平安後,方才鬆了口氣。
彼時,崔潛甲冑未卸,正端正桌案前看山河地形圖,聞聲抬頭,深潭般的眼眸沉默地凝視了她片刻。
而後,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騎馬趕往遠處的山巔。
山巔之上,視線更遼遠。
他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硝煙尚未散盡的戰場上,殘破旗幟的下方,一些倖存計程車兵正沉默地收撿著同伴的遺體。
到處都是血汙,殘肢斷腳,瞪著驚恐雙眼的頭顱,腸子流了滿地……
“看見了嗎?”
崔潛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這就是戰場,你死我活,殺人如切瓜砍菜,彼此都不可能手下留情。”
駿馬不安地踏著步子,崔潛緩緩勒緊韁繩,高聲道:“在戰場上,仁慈只會被當作軟弱可欺!”
她清晰感覺著崔潛胸膛的震動,還有盔甲的冰冷和一絲未散的戾氣。
可等她回頭看,崔潛的眼睫和嘴唇都在輕輕顫抖,一副似哭非哭的模樣。
發覺她愣愣地盯著他,他抬手把她的臉扭回去,不許她看。
崔潛的聲音低沉下去:“許多人說我殘忍無情,可我若真心慈手軟,或許如今的主戰場就不會是關東而是淮南,甚至極有可能是洛京!
“正如今日,我若不殺那些俘虜,曾經死於他們刀下的兒郎該如何安息?軍中士氣又該如何維繫?反賊們是否會想著,朝廷大軍軟弱不堪,他們只需更狠毒一點,就能獲得最終勝利?”
那時,林霧知先是膽戰心驚,她還從未見過屍體,尤其漫山遍野都是這般死相慘烈的屍體,再是覺得這是一個極好的研究人體的時機,萬萬不可錯過。
最後則是不明所以,崔潛和她說這一番話,是想讓她安慰他嗎?
“唯有以殺止殺,以惡立威,讓反賊們感到害怕,感到膽寒,讓他們想到造反的代價就瑟瑟發抖,崩潰四散,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戰爭,才能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崔潛喃喃自語般,似乎是在說服自己的近日來的暴行是正當的。
林霧知也終於在此刻讀懂了他。
崔潛作為此戰將領,須身先士卒,所向披靡,於是他舉著刀衝在最前方。
但他終究是第一次上戰場,一片片的敵軍死在他的長刀之下,他難免會陷入迷茫,這樣的殺戮是可行的嗎?
愛國的赤子心告訴他必須這樣做,但殘留一絲良知卻令他的心隱隱痛苦。
崔潛的確是來尋求認同的,而且只有林霧知的認同能讓他堅實信念。
林霧知也不負他所望。
“我不懂戰事,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國家能夠和平昌盛……我也相信你能結束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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