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寧雨瑤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雲皓,幾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疼痛。
僅剩一絲理智壓制著他想要衝上前的本能……
他看的很清楚,沫魘受血氣影響,來勢洶洶,自己現在出去,除了白白送死,激化矛盾,沒有任何意義!
七大劍聖絕不會因為他的阻攔而停手,反而可能因此坐實他與魔藤“勾結”的罪名,將廣寒宮也徹底拖下水。
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或許能讓他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變數的時機……至少,要讓沫魘失去對萬仞城的威脅,歐陽靖峰才有可能給自己一個說話的機會。
聽起來容易,可是……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曾發誓要保護的女孩兒在面前……被人欺負,這比讓他直接衝出去赴死,需要承受更多倍的痛苦和折磨!
他緩緩將目光投向天空之上得意冷笑的道袍老者,這應當是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如此大的怨恨和殺意……
……
無窮無盡的劍氣光劍如同冰冷的星河,持續不斷地衝刷、穿刺著那被死死鎖定在半空中的嬌小身影。
沫魘周身的護體靈氣已然被徹底擊碎,無數光劍貫穿了半空中的藤繭,隱隱能看到暗金色血液滴落,又在落下途中被凌厲的劍氣蒸發成虛無。
受傷的沫魘,已然徹底無力抵抗萬劍歸流陣的攻伐,被徹底鎖死在了半空。
然而,暗淵魔藤那龐大的生命力依舊源源不斷的湧現,照這個狀態,想要徹底將其磨滅,還需要費不少功夫。
畢竟萬劍歸流陣的攻伐毀滅之力相對而言並非其強項。
可即便如此境地,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只能靜靜等待死亡降臨的沫魘,臉上卻不見絲毫恐懼與絕望,反而是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淡漠。
她微微偏過頭,幽紫色的瞳孔穿越無數劍光,落在了遠處得意冷笑的千鶴道人身上,眼底卻並沒有多少憎恨與怨毒,反而流轉著一股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
似乎在惋惜以後再也沒有機會纏著那個總是叫她臭妹妹、卻又一次次護著她的臭哥哥,不能再和他拌嘴打鬧,不能再一起“闖蕩江湖”、惹是生非了。
也有慶幸自己這個早在兩百年前就該死去的“怪物”,終究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放下了所有的高傲、矜持和不安,將自己作為一個女孩最寶貴、最純粹的真心與身軀,徹底交給了那個她唯一深愛、也唯一能讓她感到安心的人。死亡,似乎也因此變得不再那麼可怕。
但更多的,是一絲難以化開的心疼……想到沈雲皓得知自己死訊後會承受的傷心和痛苦,她的心就微微抽痛起來,遠比身上的劍傷更讓她難受……
本以為解除了冥火咒的束縛,擺脫了血宗的控制,未來就能和他一起走向美好……
卻沒想到,這一次沉睡,竟成了永別……
歐陽靖峰看著劍陣中氣息不斷衰弱、卻依舊頑強存在的沫魘,重重地鬆了口氣。
他心知肚明,若非憑藉大陣,即便他們七大劍聖聯手,也絕無把握能留住半步太虛的魔藤,甚至很可能要付出慘重代價。
一側千鶴道人猖狂笑聲已經響了起來:“哈哈哈!歐陽閣主!諸位道友!真是大快人心!此獠為禍世間數百年,罪惡滔天,今日終於伏誅於此!蒼穹劍閣力挽狂瀾,剷除此等心腹大患,實乃天下蒼生之幸,當居首功!”
歐陽靖峰對這番露骨的吹捧毫無感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回到劍陣中,“這魔藤生命力超乎想象,雖已被大陣鎖死,但其本源底蘊仍在,不可小覷!
而且她單槍匹馬硬闖我萬仞城,或許還有後手未出,諸位保持警惕,以防萬一。”
然而就在這時,陣中傳來一聲譏諷的冷笑。
“泱泱正道,領袖群倫,結果呢?百年之前被一個魔宗暗子耍得團團轉,今日又被同一個魔宗暗子牽著鼻子走,可笑……真是可笑之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