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直盯著頭頂不斷晃動的老舊燈泡,有些出神。
他揍了王翠娥的命根子王成,明日村裡頭指不定怎麼說他。
不孝順,情緒化。
幾乎可以窺見這些難聽的字眼。
裴直在村裡的名聲壞透了,和流浪野狗沒有兩樣,村上那些人看到他,甚至會嫌惡地繞路走。
只有初來乍到的大隊長趙啟銘和他說過兩句話。
對於自己的名聲,裴直沒什麼所謂。
可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張漂亮嬌貴的臉。
趙啟銘之前隨口吐槽的時候跟他說,大隊裡有個特別漂亮的姑娘,身段苗條,出身又好,來鄉下支教純屬覺得好玩,來解悶的。
那時裴直聽到完全沒有想法,他甚至無法想象那是什麼樣的生活。
吃著國外進口的零食糕點,不用幹活,買不完的衣服和鞋。
兩個人有著天壤之別,中間橫亙著無法跨越的河流。
一個是受盡寵愛長大的乖乖女,一個是貧窮落後沒讀過書的廢物。
他也沒妄想過能和人接觸,怕自己露怯。
卻沒想到食堂外,她居然會叫住自己,主動給自己糖吃。
一顆包裝精緻的糖。
裴直見都沒見過,更別說吃。
他唯一吃過的,便是小時候趕集,他爹從鎮上買回來的便宜水果糖。
很甜很膩,很難吃。
儘管很廉價,卻已經是裴直童年最珍貴的東西。
裴直仰躺在床上,喉結上下滾動著,下意識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抓心撓肺的飢餓感頓時湧了上來。
他捂緊腹部,疼得唇色泛白。
每天工作量過大,體力幾乎全部被消耗乾淨。
食堂裡的殘羹冷炙填不飽肚子,也沒有油水,沒有營養。
裴直每天都在捱餓,很少吃飽。
她若是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會立刻離得遠遠的吧?
更別說給他吃糖,和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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