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硫的報告有條不紊,儘量客觀。
然而,當她提及姬良·大和時,薩瑟蘭德大佐打斷了她。
“嗯……”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拉米亞斯‘代理艦長’(他刻意強調了這個臨時身份),你的報告中提到,你是在明知姬良·大和是‘調整者’的情況下,依然允許她繼續駕駛強襲高達的,對嗎?”
“是的,大佐。” 瑪硫的心沉了一下,但還是如實回答,“可是,當時的情況萬分危急,那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 薩瑟蘭德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冰冷的嘲諷,“‘不得已’?拉米亞斯上尉,你是否清楚,我們地球聯合軍,正在和什麼樣的物件進行一場賭上存亡的戰爭?!我們是在和誰戰鬥?是調整者!是那些自詡優秀、妄圖取代我們的基因改造人!”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死死鎖定瑪硫,語氣愈發嚴厲:“你將我們最尖端的秘密武器,一架代表著‘自然人’智慧結晶的GAT-X原型機,交到了一個‘調整者’的手裡!一個身份不明、立場不明的調整者少女!如果她當時帶著強襲高達直接投靠扎夫特——你認為,這種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在你做出那個所謂的‘不得已’的決定時,你評估過這種風險嗎?!”
“呃……” 瑪硫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薩瑟蘭德大佐那咄咄逼人的質問,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她的心頭,讓她一時間竟難以辯駁。
不用薩瑟蘭德說,瑪硫自己心裡也清楚,當時讓姬良·大和駕駛強襲高達的決定,確實充滿了巨大的風險,甚至可以說是輕率。
她還記得,不止一次,嚴謹務實的副艦長娜塔爾·巴基露露就曾私下對她提出過嚴肅的質疑——“讓一個身份不明的調整者少女接觸到我軍最核心的軍事機密,艦長代理,你到底在想什麼?”
是的,理智上她完全明白其中的危險性。
聯合軍與扎夫特之間的戰爭,其核心矛盾之一就是“自然人”與“調整者”之間不可調和的對立與猜忌。
將最先進的武器交給一個潛在的“敵人”,這在任何軍事原則中都是不可想象的禁忌。
即使如此……瑪硫輕輕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即使如此,在赫利奧波利斯那個人間地獄般的絕境中,在所有的正規軍人都已陣亡或失聯,在扎夫特的槍口已經頂在額頭上的時候,除了藉助姬良那出乎意料的、能夠駕馭強襲高達的“天賦”之外,她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當時,真的別無選擇。
而事實也證明了,正是因為有了姬良·大和的力量,正是因為那個看似柔弱的調整者少女一次次駕駛著強襲高達挺身而出,大天使號才得以從赫利奧波利斯的廢墟中逃脫,才得以在茫茫宇宙和無盡追殺中一次次化險為夷,最終抵達這裡。
這一點,瑪硫可以問心無愧,甚至可以帶著幾分自豪地抬頭挺胸地說出來。
然而,這種基於親身經歷和信任的情感判斷,對於眼前這些只看過冰冷資料、習慣了從戰略和風險角度思考問題的高階將校們來說,顯然是蒼白無力的。
對於薩瑟蘭德大佐這些人而言,瑪硫當初的選擇看起來一定極其危險,甚至愚蠢透頂。
正如薩瑟蘭德剛才所言,對於那些不瞭解姬良·大和其人、不瞭解她與大天使號上那些朋友之間羈絆的人來說,她駕駛著當時最先進的強襲高達叛逃扎夫特,這絕對是一個合乎邏輯、甚至可能性極高的推論。
這一點,瑪硫比誰都清楚。
可是——
一想到這裡,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如同暗流般在瑪硫心底湧動。
那些高高在上、遠離戰火硝煙的官僚們,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他們不知道姬良是為了保護那些被捲入戰火的朋友才一次次坐上駕駛艙;他們不知道那個少女內心承受著怎樣的掙扎與痛苦;他們看不到她眼中那份純粹的、想要守護重要之人的珍貴願望!
而就是這樣一份尊貴的、閃耀著人性光輝的情感,卻被這些只看得到“立場”、“陣營”、“風險”的人們,如此輕描淡寫地、不由分說地否定,甚至視作潛在的威脅!
這種傲慢與冷漠,讓瑪硫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憤怒和悲哀。
似乎是察覺到了瑪硫情緒上的波動,薩瑟蘭德大佐稍微放緩了語氣,但那份居高臨下的審視感並未消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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