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亞嗎?”塞伊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苦澀與自嘲。
他終究還是無法避免地,問出了這個如同魔咒般縈繞在他們三人之間的名字。
這個名字,是橫亙在他與芙蕾之間無法逾越的障礙,也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芙蕾沉默了。她緊緊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無法回答,或者說,任何語言上的回答,在夏亞這個名字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缺乏說服力。
她能說什麼呢?承認嗎?還是否認?
無論哪一種,對塞伊來說,都只會是更深的傷害。
那個如同永恆謎團一般,在最恰當也是最不恰當的時機,突然降臨在他們平凡生活中的少年,夏亞。當她意識到的時候,他的身影,他的聲音,他的一舉一動,都已經深深地鐫刻在了她的心上,成為了比塞伊更能支撐她脆弱內心的堅實支柱。
而最為諷刺,也最為讓她感到絕望的是,她居然是在他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化作了冰冷的塵埃之後,才如此清晰,如此痛苦地認識到自己對他那份深沉到無法自拔的愛戀。
這份遲來的認知,如同最滾燙的烙鐵,日夜不停地灼燒著她的靈魂,讓她在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中反覆煎熬。
芙蕾緩緩地抬起頭,這是她最後一次,如此認真地,如此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塞伊。
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那是一種不留任何餘地,不給對方任何幻想的眼神。她知道這樣做很殘忍,但長痛不如短痛。
“忘了我吧,塞伊。”芙蕾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冷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割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既是在切割她與塞伊之間那段早已名存實亡的過去,也是在切割她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對於“如果當初”的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比起我這種…無可救藥的,只會給身邊人帶來不幸的笨女人,你值得擁有更好的人來愛你。你一定能夠遇到,比我好上千倍,好上萬倍的,能夠真正給你幸福的女孩。”
芙蕾努力地想要擠出一個像樣的,至少是看起來不那麼悲傷的告別笑容,但她悲哀地發現,她臉部的肌肉已經完全僵硬,無論她如何努力,嘴角都無法上揚半分。
最終,那呈現在她臉上的,大概只是一個比放聲痛哭更加扭曲,更加難看的表情吧。
她看到塞伊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棕色眼眸中,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傷痛。
塞伊努力維持的,那個糅合了悲傷與勉強的笑容,在芙蕾明確無誤的話語和那個因極致壓抑而扭曲的面部表情衝擊下,終於支撐不住,徹底崩潰了。
他的臉孔因為劇烈的痛苦而緊縮變形,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彷彿有一隻無形而冰冷的手掌正狠狠攥住他的心臟,並且在持續不斷地用力收緊。
那雙往常總是盛滿溫和光芒,專注凝視著芙蕾的棕色眼眸,此刻被濃重的受傷與無法排解的不解所充斥,更深處,是一抹因希望徹底破滅而滋生出的,令人心悸的絕望。
芙蕾猛地轉動身體,將自己的後背朝向塞伊,她再也無法,也不願繼續看著塞伊那張因她而痛苦萬分的臉。
那張清晰地寫滿了痛楚與絕望的面容,此刻宛如一面光潔鋥亮的鏡子,毫不留情地映照出她此刻行為中所包含的近乎殘忍的成分,以及那份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惜一切的自私。
她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恐慌,如果,如果她再多看哪怕一秒鐘,那個她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來的,以夏亞的死亡為基石,用無邊無際的恨意精心構築起來的復仇決心,或許就會像海灘上用溼沙堆砌的城堡,在現實的潮水衝擊下轟然倒塌,不復存在。
不行,絕對不能回頭。她在心中用盡全力對自己下達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為了夏亞,為了給那個被無情奪走生命的摯愛復仇,她必須,也只能選擇斬斷這一切曾經珍視的,溫暖的牽絆。
她驅動僵硬的雙腿,邁開了腳步。
每一步踏在堅硬的金屬甲板上,都發出清晰可聞的聲響,那聲音彷彿不是鞋跟與地面的碰撞,而是鋒利的刀刃切割皮肉時發出的悶響,讓她感到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拽著千斤巨石,每一步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疼痛。
“再見了,芙蕾!”身後,塞伊帶著濃重鼻音和無法抑制的哽咽的呼喊,穿透了通道內壓抑的空氣,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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