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他胸口正上方傳來,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卻又飽含著濃烈的憤怒。
這個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熟悉。
他強迫自己穩定下來,努力聚焦模糊的視線,嘗試看清壓在他胸口上的那張臉。
模糊的色彩和輪廓逐漸清晰起來,金色頭髮,淚痕,緊繃的下巴。
當那張臉孔完全出現在他視線中時,他從喉嚨深處擠壓出對方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但充滿確鑿。
“卡嘉莉——”
對方猛地抬起頭,那張臉上佈滿了尚未乾涸的淚痕,眼睛因為哭泣而發紅。
她的嘴唇在說出話語時顫抖著,聲音從她的喉嚨裡擠出,帶著一種受傷的咆哮。
她用力地揪著他的軍裝外套,手指緊緊地攥著布料,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她的眼底充斥著怒火,但那怒火深處隱藏著深深的恐懼和擔憂。
“你…你這傢伙!我還以為你死了!你這個混蛋!!”
她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指責和控訴,她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混合著無法停止的哭泣聲。
晶瑩的淚珠像斷線的珍珠一般,從她的眼眶裡滾落,順著她被憤怒和悲傷扭曲的臉頰流下,最終滴落在夏亞的胸口,透著一股溫熱,印在他的軍裝上,留下深色的水印。
夏亞感受到她揪著衣領的力道,以及她那震耳欲聾的指責。
他躺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胸口的痛楚依舊。
他抬起頭,眼睛直視著她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那張臉上此刻混合著憤怒、悲傷、恐懼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搞不清楚她究竟是在生氣他的“消失”,還是在高興他能活著回來。
這兩種極端的情緒在她臉上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為自己辯解,只是帶著一絲歉意,低沉地吐出兩個字。
“……抱歉。”
他並沒有說“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吧”這種帶著輕浮或嘲諷意味的話。
他只是平靜地、堅定地看著她,對於她揪著他的胸口問出的這個問題,他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給出最直接的肯定。
“嗯,我還活著。”
這句簡單的話語,如同最終的答案,解除了卡嘉莉內心深處所有的疑慮。
她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隨後,那股緊繃的憤怒如潮水般退去。
這時,卡嘉莉終於止住了哭泣的動作,儘管淚水依然自眼眶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滑過她的臉頰,但她的嘴角卻在那溼潤的淚痕中,緩緩地、艱難地向上勾起。
她流著淚,露出了一個混雜著徹底的放鬆和純粹喜悅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