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大聲吼道。他能感覺到被自己拉著的那隻手冰冷得嚇人,而且正在微微顫抖。
「可是…如果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夏亞就—————」
姬良的聲音飄忽不定,像是隨時會斷掉的風箏線。
「他是說,別把那種胡說八道的話當真!那個帶面具的變態最擅長的就是操弄人心!比起那個,我們快點逃出這裡吧…!」
穆的聲音很大,很有力,彷彿要用音量來壓倒事實。
胡說八道的話,胡說八道—————雖然穆把克魯澤的話斥責為胡說八道,但這些話聽起來,與其說是在安慰姬良,倒更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試圖說服他自己不要去相信那些可怕的可能性。
姬良自己也和穆有同樣的心情。
雖然自己的出生是被製造出來的這一事實令人絕望,也是原因之一,但此時此刻,更重要的是,那個念頭正如毒草般瘋長—————夏亞和這件事有關。
就算不是這樣,自己也難以相信,也不想相信。
因為,不是嗎?仔細回想一下過去的一點一滴。
如果克魯澤的話是真的,夏亞知曉這一切,那就表示夏亞從一開始就認識姬良,甚至比任何人都瞭解姬良的底細。
在赫利奧波利斯,那個燃燒的衛星裡。夏亞第一次見到姬良的時候,他的眼神,他的舉動。如果他早就知道我是誰,卻故意隱瞞自己認識姬良的事實,假裝和姬良是第一次見面,假裝那是命運般的邂逅……
然後一直和姬良保持聯絡,甚至成為了戀人……如果真如克魯澤暗示的那樣,那不就表示至今發生的一切,所有的溫暖,所有的誓言,都是他精心策劃的劇本嗎?
自己只是他手中的棋子?或者……只是他對過去某個亡靈的某種代償?
不要。騙人。
他絕對不相信。那個會在夜晚溫柔抱著自己的人,那個在戰場上拼死守護自己的人,怎麼可能是演戲。
克魯澤的話實在太過荒唐,脫離常軌,那是惡魔的低語。
不可能是事實—————姬良也和穆一樣,拼命地想要甩掉腦海中的那個影子。
姬良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不可能是這樣,不可能是這樣。但那顆懷疑的種子,卻已經在名為“孟德爾”的廢墟中,深深地紮下了根。
—————
與此同時,孟德爾衛星地表。
兩臺巨大的鋼鐵巨人,決鬥高達和暴風高達,緩緩地降落到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地表上。揚起的塵土在低重力環境下緩慢地飄散。
不遠處,強襲高達和烈火高達早已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尼高爾和米歇爾確認對方真的降落並且停止了引擎運作之後,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尼高爾解開了駕駛座的安全帶,按下了艙門開啟的按鈕。
隨著氣密門開啟的洩壓聲,外界那毫無生機的景色展現在眼前。他們打開了駕駛服的面罩連線,從座位上起身,順著升降索緩緩落向地面。
—————不拿槍,好好談談吧。
尼高爾打從心底這麼想,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他向伊扎克和迪亞哥提議對話,不僅僅是為了停戰,更是為了挽回曾經破碎的友誼。
他特意把佩槍留在了駕駛艙內,雙手空空,掌心向外攤開,展示著自己的無害。他也完全沒有想過要利用這個機會去欺騙兩人,或者強行把他們帶走。在這個充滿了謊言和殺戮的戰場上,他想用唯一的“真誠”作為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