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他們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在互相廝殺…?在那無數次的戰鬥裡,阿斯蘭一直在殺他的朋友?那個強襲的傢伙也在殺阿斯蘭?」
這是一個多麼殘忍的誤會,一個多麼經典的悲劇指令碼。
「不。」
尼高爾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沉痛,那是他在得知真相時也曾感受過的痛楚。
「她說,她一開始就知道了。從海里波利斯的那次相遇開始,她就知道坐在那臺聖盾高達裡的……是她昔日最好的朋友阿斯蘭。」
「這——————怎麼可能!!?」
伊扎克像是被燙到一樣,激烈地搖著頭大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直到後背撞上了決鬥高達冰冷的裝甲。
「明明知道是朋友……還要戰鬥嗎!?還要互相殘殺嗎!?這算什麼!這也算是人類嗎!」
他無法接受。作為一個極其重視戰友(雖然嘴硬)的人,伊扎克無法想象這種地獄般的場景——明知對面是摯友,卻要扣下扳機,揮下光束劍。
迪亞哥也露出了痛苦至極的表情,他那張總是玩世不恭的臉上此刻扭曲成一團,彷彿看到了什麼令他心痛到無法呼吸的東西。他是個聰明人,所以他想得更多,更深。
「那她為什麼…沒有來我們這邊?既然她是調整者,既然她和阿斯蘭是朋友,既然她知道那是阿斯蘭……為什麼還要戰鬥!為什麼不投降!為什麼還要站在那群自然人那邊!」
迪亞哥歇斯底里地質問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宣洩心中的壓抑。
「因為——————那傢伙…有必須要守護的東西。」米歇爾低聲說道,「而且,你們以為這很容易嗎?」
強襲和聖盾,姬良和阿斯蘭,兩人的戰鬥結果,在場的三人都知道。
在雷鳴轟響的群島之一,那個叫馬紹爾群島的地方。
一方選擇自爆的瘋狂死鬥。
為了殺死對方,為了完成任務,為了保護身後的船,為了復仇(尼高爾之死的誤會)……
上演那場戰鬥的,是自幼的友人——————而那場死鬥結束之後,在這個世界線上,雖然他們都活了下來,但兩人依然身處對立的陣營。
自由高達和正義高達——————前不久在奧布領海淤能碁呂島的戰鬥中,這兩架代表著各自陣營最高戰力的機體激烈衝突一事,兩人也已經從戰報中知道了。
那是再一次的廝殺。
那是即使經歷了生死,依然無法和解的宿命。
「那他——————是帶著殺死朋友的覺悟,留在軍隊裡的嗎…?」伊扎克顫抖著問道,聲音裡充滿了恐懼,「阿斯蘭那傢伙……現在的阿斯蘭,是懷著要再一次殺死那個姬良的覺悟,才回到我們身邊的嗎?」
「…」
死一般的沉默。
兩人現在也知道現在的阿斯蘭是帶著怎樣的覺悟留在軍隊裡的了。那個曾經溫柔優柔寡斷的阿斯蘭,現在變得如此沉默寡言,如此拼命地執行任務,甚至到了不惜一切代價的地步。
原來,他的內心揹負著這樣沉重的十字架。
原來,他在每一次扣下扳機的時候,都在凌遲自己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