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跑了。這是最糟糕的結果。一隻受傷的野獸遠比平時更危險,更何況這隻野獸還掌握著足以毀滅世界的秘密和力量。
但是沒關係。他的感覺明確地告訴他克魯澤在哪裡————至少只要這傢伙還在這個設施裡,我就不會跟丟。那種並非雷達掃描、也並非五感捕捉的奇妙直覺,在他的腦海中勾勒出克魯澤移動的軌跡。那是屬於New Type(新人類)或者說是具備高空間識別能力者特有的感應。在這個充滿惡意的空間裡,克魯澤那種扭曲而強大的精神波動就像是黑夜中的燈塔一樣顯眼。只要追上去,依然有機會。
就在夏亞準備抬腳追擊的時候,那個充滿怨毒的聲音透過走廊的回聲傳了過來。
「你們幾個能做什麼…!」
克魯澤在門外發出充滿怨恨的聲音。那聲音因為距離和回聲而變得有些失真,聽起來就像是來自地獄底層的詛咒。即使已經逃離,他依然要用言語作為武器,刺痛在場的每一個人。
「已經沒有人能阻止我了!如果你們能做到的話就來阻止我吧——————阻止這覆蓋整個宇宙的憎恨漩渦!」
每一個字都像是沾著毒液的利箭。那種狂妄,那種絕望,那種想要拖著全世界一起下地獄的瘋狂,在這句話中展現得淋漓盡致。他並不是在虛張聲勢,他是真的相信人類無可救藥,真的相信毀滅是唯一的救贖。這種純粹的惡意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隨後,腳步聲逐漸遠去。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最終消失在了迷宮般的廢棄設施深處。
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必須現在就追上去,趁他身體還沒恢復!
夏亞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復仇的衝動和保護同伴的責任感交織在一起,驅使著他邁出腳步。
夏亞正準備追上去的時候,姬良從背後尖銳地叫住了夏亞。
「等等,夏亞!穆先生他!?」
姬良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恐和顫抖。那是一種徹底慌亂的、失去了主心骨的無助。平日裡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超級王牌,此刻只是一個面對親人受重傷而不知所措的孩子。
這聲呼喊像是一道無形的鎖鏈,硬生生地扯住了夏亞想要衝出去的身體。
「…!」
夏亞猛地停下腳步,那種急速剎車帶來的慣性讓他差點失去平衡。理智告訴他現在的每一秒都至關重要,敵人正在逃遠。但情感————那份屬於這個身體、屬於他這個靈魂深處對羈絆的重視,強迫他必須回頭。
夏亞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見穆臉色蒼白地癱坐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讓夏亞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穆並沒有像他平時表現得那樣輕鬆。
他一直靠著的牆上蹭滿了鮮紅的血跡。被克魯澤擊中的部位雖然不是要害,但大口徑的手槍子彈造成的貫穿傷絕非兒戲,出血量已經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駕駛服被血液浸透,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黑紅色。穆的一隻手緊緊捂著傷口,但鮮血依然從指縫間不斷湧出,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聚成了一小灘刺眼的紅色窪地。
姬良也因為過於緊張而臉色發青。她跪在穆的身邊,雙手懸在半空,似乎想要幫忙按住傷口止血,又怕弄痛了穆,不知所措地顫抖著。在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恐懼和自責。剛才克魯澤揭露的身世真相已經給了她巨大的精神打擊,現在這一幕更是讓她處於崩潰的邊緣。
「穆…!」
夏亞一邊叫著,一邊感到有些猶豫。
這種猶豫讓他對自己感到深深的厭惡。明明自己的哥哥正生命垂危,自己居然還在計算著追擊敵人的得失?難道在自己心裡,那個該死的克魯澤比穆的命還重要嗎?不,不是這樣的。正是因為知道克魯澤活下去會造成多大的危害,才會產生這種猶豫。如果在這種時候放跑了那個惡魔,未來可能會有更多像穆一樣,甚至像姬良一樣的人受到傷害。
如果讓克魯澤逃走的話,以後會很麻煩——————雖然對這種精打細算的自己感到厭惡,但他還是立刻跑向穆。
最終,人性戰勝了冷酷的戰術計算。去他的克魯澤,去他的未來。如果連眼前的親人都救不了,談什麼拯救世界?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已經不再重要,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穆活下去。
夏亞幾步衝到穆的身邊,單膝跪地,迅速檢查穆的傷勢。他的動作熟練而輕柔,儘量避免觸動傷口。
「夏亞…」
穆虛弱地抬起眼皮,看著面前這張焦急的臉。即使在這個時候,他也依然試圖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雖然那個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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