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霸天一邊檢視著玉簡,一邊不以為然地說道:“老弟,你這就是典型的見識少。並非所有種族都如人族一般……嗯,靈活變通。對於一些天生等級森嚴、血脈傳承秩序井然的種族而言,‘上界傳諭’往往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近乎天道旨意,是不可違逆的聖旨。服從,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本能。違背上諭,對他們而言,可能比死亡更難以接受。”
他頓了頓,調侃道:“像我們人族,莫說什麼虛無縹緲的‘上界傳諭’,就算是此界皇朝帝君的法旨,底下陽奉陰違,各自算計的還少嗎?遇到危及自身存亡的關頭,有幾個會傻乎乎地死守命令?‘三十六計走為上’,想讓人族為了一個指令不計生死地去執行,難,太難了。”
楚傾搖頭失笑,確實如諸葛霸天所言,別說上界傳諭,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一看守不住,肯定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像黃粱城主這樣明知是死路還帶著全城往裡跳的,在人族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
“這麼一想,我們人族確實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呵呵,不然為何其他種族都喜歡變成人族模樣,總是存在緣由的。”諸葛霸天笑道,“天地萬族,各有其生存之道,談不上孰優孰劣,只是道不同罷了。人族的變通與利己,能在萬族夾縫中生生不息,也讓人族內部充滿了紛爭與算計,是一把雙刃劍。”
就在這時,升降臺發出了“咔”的一聲輕響,緩緩停了下來。
楚傾眼神一凝,將所有雜念拋諸腦後,一步踏出升降臺。
一股遠比之前濃郁了十倍不止的狂暴血腥氣息,混雜著令人心智搖盪的瘋狂怨念,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洶湧撲來。
楚傾腳步一頓,眼前紅沙漫天,是一片無比空曠的巨大廣場。
在這片紅沙廣場的盡頭,正是那座纏繞著無數暗紅色觸鬚的沖天黑塔!
黑塔正下方,是一個由漆黑巨石雕琢而成的威嚴王座,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身披著早已褪色的城主袍服,整個身軀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石質外殼,五官模糊,看不清具體樣貌。
“黃粱……”楚傾心中念出這個名字。
玉簡中那位最終選擇與城共殉的城主,果然就在這裡,以這種形式,永遠地守在了這座黑塔之前。
楚傾與荒一前一後,朝著王座的方向緩緩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瘋狂意念就越是強烈,如同無數細小的聲音在耳邊嘶吼,低語……
“嗡——!”
黑塔頂端突然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一道暗紅血影,猛地從塔尖激射而出,灌入了王座上那具屍體的天靈蓋!
“咔嚓……咔嚓嚓……”
屍體體表的灰白色石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全身。
石皮開始大塊大塊地剝落,露出了隱隱透著血光的肌膚,一股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如同沉睡的兇獸甦醒,從軀體中轟然爆發開來!
黃粱動了,抬起了低垂萬載的頭顱。
石皮徹底從他面部剝落,露出一張中年男子的面孔,依稀能看出幾分生前的威嚴輪廓,那雙睜開的眼睛,是一片瘋狂的暗紅色,彷彿兩潭沸騰的血池!
黃粱鬼族山魈,雙手握住王座的扶手,細長的身軀一步一步從王座上走了下來。
“轟——!”
一股實質般的暗紅色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將周圍的紅沙掀起數百丈之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