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只將此視為天地法則使然,從未深思過其背後可能蘊含的深意。
今日,將這個問題與“妖族如何看待人族”這個根本性的觀念問題結合在一起細想,竟發現眼前這位洛道友所言,似乎直指某個被所有人忽略的核心真相——若妖族當真從骨子裡敵視、排斥人類,又怎麼會心甘情願地選擇它們“敵人”的形象,作為自身生命形態的終極進化方向呢?這根本不合邏輯!
眼見間雪仙子陷入長久的沉默,眉宇間充滿了困惑與思索,顯然是被這個簡單卻直指本源的問題深深觸動,楊雲天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趁熱打鐵,繼續以沉穩而充滿說服力的語調闡述道:“由此可見,在妖族深層的血脈傳承與集體意識中,人形態並非恥辱或敵人的象徵,反而代表著某種‘完美’、‘先天道體’或者是進化的高階方向。此時此刻,正是我們主動派出使團,與妖族高層接觸、洽談結盟的最佳時機!”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引導性的力量:“在它們潛在的認知框架裡,我們人族或許並非異類,更像是……離開了妖族大家庭許久、在外獨自發展壯大的一個特殊‘遊子部落’。
今日,我們帶著誠意與力量‘認祖歸宗’,重歸妖族體系的懷抱,共抗外侮,這在情感和邏輯上,都更容易被它們接受。
而對我們自身而言,一旦納入這個體系,我們與妖族的關係性質將發生根本轉變。
我們依託此地妖族的力量,不僅自保有餘,未來無論是自身的發展,還是不可避免的資源競爭、領地摩擦,其性質都將被界定為‘妖族內部不同部落或族群之間的衝突’,其激烈程度和解決方式,將與過去那種上升至‘人妖兩族’不死不休的種族矛盾,截然不同。
這,才是真正能讓我人族在此界長治久安、甚至發展壯大的根本之道!”
間雪仙子聽罷楊雲天這一番抽絲剝繭、直指核心的論述,只覺腦海中思緒翻騰,資訊量巨大。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揉按著自己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試圖理清這紛亂的思緒。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審慎:“洛道友,你提出的舉族南遷之事,牽涉實在太廣,關乎數十萬乃至上百萬人的身家性命與未來根基,絕非我一人能夠獨斷。此事,必須召集此地所有元嬰同道,共同商議,權衡利弊,方能做出決斷。”
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不過,與妖族結盟一事,確如你所言,眼下或可先行嘗試。
時不我待,我們可以立刻著手商討細節,並儘快派遣使團前往接觸。
但此事關係同樣重大,必須有一位能統籌全域性、代表我人族誠意與分量的人物牽頭才行。
洛道友,此議既由你提出,想必你對此中關竅已有深思,不知……你可願擔當這使團之首,全權負責此次結盟事宜?”
楊雲天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竟呵呵地低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無奈與調侃,看得間雪仙子有些莫名其妙,不禁蹙眉問道:“洛道友,有何不妥之處?”
“自然是大大的不妥。”
楊雲天收斂笑容,神色轉為鄭重,“前輩,您知曉洛某有些非常手段,也將洛某視作可平等論交的同道,這份看重,洛某心領。
但請您試想,您又如何能讓那些眼高於頂、實力通天的妖族大能們,將洛某這個區區結丹中期修士放在眼裡?
此次結盟,關乎我人族在此界的生死存亡與未來命脈,為彰顯我人族最大的誠意與尊重,使團首領的身份、地位、修為,必須與我方所能拿出的最高規格相匹配。畢竟,我們要面對的可能是一方妖皇,是實實在在的化神期強者!”
他語氣加重,強調道:“若派洛某這樣一個在對方看來無異於‘無名小卒’的人前去洽談如此重大的盟約,在那些妖族大能眼中,這與直接打臉、蓄意挑釁有何區別?恐怕連門都進不去,便被掃地出門,甚至可能因此激怒對方,徹底斷送結盟的可能。
所以,此次帶隊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考量,都唯有前輩您,一位名正言順的元嬰後期大修士,親自出面擔任,方能顯示出足夠的份量與誠意,也才有一線談判成功的可能。”
“可是……眼下西原城乃至整個人族防線事務繁雜,強敵環伺,我身為此處的主事之人,又如何能輕易離開?”
間雪仙子深深一嘆,臉上浮現出為難之色。經楊雲天這一點醒,她也立刻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提議確實有欠考慮。
她潛意識裡早已將楊雲天視作可以平起平坐的物件,加之此議又是由他提出,便下意識認為他是最佳人選。
卻忽略了最根本的一點——在修真界,尤其是在涉及種族層面的重大外交中,修為境界本身就是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身份象徵與實力體現。
換位思考,若是一個小門小派前來與碧落仙府商談結盟,卻只派出一位築基期弟子,在她看來,那無疑是赤裸裸的蔑視與侮辱,絕無談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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