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你無法清晰表達,就這般因果迴圈、悖論自洽的玄奧道理,我自己說起來都覺得繞口無比,如同在螺螄殼裡做道場,處處皆是掣肘。”
楊雲天看著指尖那因自己猜中真相而雀躍不已、靈光流轉的因果絲線,語氣卻異常平靜,彷彿那驚濤駭浪般的推論過後,沉澱下來的是更深沉的思量。
他並未沉浸於解開謎題的喜悅,反而立刻抓住了其中更深層次的矛盾與可能性,繼續一邊踱步,一邊如同老僧參禪般自言自語,梳理著那紛亂的思緒:
“然而,這番推論之下,仍有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縈繞不去——源頭仍舊在我身上。
是因為我這個‘異數’的出現,才導致了這段歷史不得不動用它那玄妙的‘修正’之力,強行將我存在的證據從書冊上、從因果中抹去。
因為對於此世以及未來任何人而言,歷史都是已然既定、板上釘釘的過去,是明明白白髮生過、不容篡改的鐵律。
按理說,無人能夠改變歷史……可是,偏偏因為我的到來,因為我這知曉‘未來結果’的獨特視角,似乎……就擁有了撬動這鐵律的潛在能力?”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震,彷彿推開了一扇通往未知領域的大門。他停下腳步,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繼續深入推演:
“而我所認為的這種‘改變歷史’的能力,其判斷基準,又完全依賴於我‘原本所知道的歷史’!
就比如,我‘知道’五千年前的史冊上沒有我的名字,所以當我試圖留下名字時,歷史的修正之力便會啟動,將我抹去。
那麼,問題的關鍵來了——”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與謹慎,
“這一切的‘修正’,都是建立在我‘所知道的’歷史事實基礎上的。
那麼,反過來說,若是某一件歷史事件,我‘並不知道’其具體過程和結果呢?我是否……就可以不受這修正之力的約束,去嘗試改變它?甚至……去創造一段‘新’的歷史?”
他急切地將這個猜想投向指尖的因果絲線,希望能得到印證。
然而,絲線此刻卻顯得有些茫然,它似乎無法理解楊雲天為何要執著於探究這個“未知”的領域。
它本身雖是因果化身,但對於這種涉及“可能性”與“未知變數”的推演,顯然也超出了它目前靈智所能清晰表達的範疇。
它微微顫動了幾下,傳遞出一股“我也不清楚”、“無法回答”的模糊意念,只能陪著陷入沉思的楊雲天,一同沉默下來。
錄事房內,一時間只剩下楊雲天緩慢踱步的細微聲響,以及他口中無意識發出的、越來越低的喃喃自語。
他完全沉浸在了這個關乎時空、因果與自由意志的宏大命題之中,眉頭緊鎖,眼神時而迷茫,時而狂熱,周身氣息也隱隱變得有些不穩起來。
半晌過去,楊雲天依舊未能從這思維的泥沼中掙脫。
他反覆咀嚼著“已知”與“未知”、“既定”與“可能”這幾個詞,如同陷入了一場無形的夢魘,念頭淤塞,神識動盪。
一旁的因果絲線敏銳地察覺到他狀態不對,那氣息的紊亂,分明是心神過度損耗、念頭不通達,近乎要滋生心魔、陷入走火入魔前兆!
絲線一端驟然繃得筆直,原本溫潤的光澤瞬間收斂,化作一點寒芒,鋒銳如針,就要朝著楊雲天的指尖疾刺而下!它要以這種最直接的方式,用痛楚強行打斷他那危險的沉思,將他從即將墮入的魔障邊緣拉回來!
然而,就在那蘊含著警示意味的“針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千鈞一髮之際——
楊雲天猛地一個激靈!
彷彿腦海中有一層迷霧被驟然驅散,他渾身一震,自行從那半是頓悟、半是入魔的玄妙狀態中掙脫了出來。
他眼中先是一片清明,隨即猛地抬手,用力一拍自己的額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後怕與豁然開朗的自嘲笑容:
”!了尖角牛了鑽是真當!塗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