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天在識海中念出這四個字的時候,連自己的心神都微微顫了一下。
若將混沌初焰比作“第一因”,那麼無源之火便是“果自成”。
混沌初焰可以看作是“始”,無源之火便是“終”。
混沌初焰被稱作“萬火之祖”,無源之火則被叫做“萬火之歸”。
混沌初焰燃的是“混沌”——它需要混沌作為燃料;而無源之火則不依賴任何外源——它自給自足,自成迴圈,生生不息。
在時間的維度上,混沌初焰乃是“過去之火”,是萬火的源頭,是一切的開端;而無源之火則是“未來之火”,是萬火的歸宿,是所有的終結。
兩者都是王,都是君,都是站在火焰位階最頂點的存在。它們之間沒有高下之分,只有“始”與“終”的區別,如同一條首尾相銜的蛇,誰也無法壓倒誰。
楊雲天正是因為發現此秘境中存在混沌初焰,而萬火併未臣服於它,從而推斷出——這秘境當中,定然存在著無源之火。
這個推斷,才真正讓他心神劇震。
他可以不在乎混沌初焰,但無源之火不同。那是他“五無”收集的最後一塊拼圖,是他進階化神的契機,是他追尋了不知多少年的目標。
所以他才會在詢問了那修士周煥之後,一反常態地給了對方心法,甚至執意要問清楚萬火墳場的入口在何處。若這次無果,那麼未來他必然會親自去往那焚荒界,親自踏入這片萬火墳場,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無源之火的下落。
原先一直沒有此火的下落,他只能等,只能碰,只能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機緣。今日終於尋到了蛛絲馬跡——雖然還只是一條線索,雖然還不知道無源之火究竟在秘境中的哪個角落,但至少,他知道它存在了。
故而,楊雲天對楊板凳的態度,也就不知不覺間迴歸了那種“平常”的狀態。不是刻意的疏離,也不是偽裝的熱絡,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像是放下了某種負擔之後的鬆弛。
他甚至覺得,楊板凳此趟秘境之行,冥冥中就是為了告訴自己無源之火的下落。
此刻既已得到這條線索,那便只需等未來按部就班就好。至於楊板凳能不能築基,能不能在秘境中活著走出去——那自然是重要的,但與“五無”的最後一塊拼圖相比,似乎又沒有那麼急迫了。
他依舊是那個暗中守護的“老東西”,依舊是那個嘴上嫌棄、關鍵時刻卻從不掉鏈子的“前輩”。只是他的心裡,多了一個更遙遠、更宏大的目標。
離開了燼木林之後,楊雲天的語氣明顯鬆弛了許多。
那種感覺,像是一個揹負了太久重擔的人,終於在某一個瞬間,發現肩上的擔子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沉。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惜字如金、每句話都帶著幾分審視和戒備,而是不自覺地跟楊板凳說了很多有關異火的資訊。
從萬火墳場的形成原理,到不同異火之間的位階劃分,再到某些罕見異火的獲取條件和蘊養方法——他說得滔滔不絕,像是一個演獨角戲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傾聽的聽眾。
楊板凳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插嘴問上一兩句,像個求知若渴的學生。
楊雲天心想,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周煥,自己都能那般“無私”地傳授心法、分出一縷異火;對待這次情報的最大功臣——而且還是自己的另一段人生——自己自然更不會虧待了對方。
除了依舊有幾分“炫耀”的成分在裡面,畢竟,在自己“另一段人生”跟前顯擺自己淵博的知識,這種感覺確實有些微妙的有趣,更多的,乃是對這另一段人生的幫助。若命運真的讓他踏上修仙這條路,那麼自己幫助他,也算是另一個維度上——自己幫助自己罷了。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有些荒誕,又有些理所當然。
“前輩,”楊板凳的聲音忽然在識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思索過後的認真,“您方才說什麼‘過去火’、‘未來火’的,聽著怎麼那麼像寺廟裡供著的‘過去佛’、‘未來佛’一樣?那——有所謂的‘現在火’麼?就像那‘現在佛’一樣。”
楊雲天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還能舉一反三,而且是在初次聽到這兩個名字、資訊量還遠未消化的前提下,便能立刻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這份敏銳,這份聯想能力,讓楊雲天心中生出幾分訝異,也生出幾分欣慰。
這個問題,他自己當年同樣問過鳳皇——但那時,他可是已經有了元嬰中期的修為了。而眼前這個連築基都沒摸到門檻的“凡俗皇帝”,居然在煉氣期就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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