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按在水晶上，所感覺到的只有和周圍其他裝置毫無二致的冰涼觸感，以及水晶執行過程中發出的微弱震顫，這次我沒做出跟一塊石頭打招呼的舉動因為上次就被吐槽過來著。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自己應該聽到點什麼回應才對，哪怕一瞬間也好，哪怕模模糊糊的一次響應也好，反正自己應該從這塊水晶裡聽到某個“聲音”，這種沒來由的感覺讓人莫名其妙，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產生這樣的想法的，然而這種想法一旦出現就無法抑制。是的，回應，這裡應該有什麼東西回應自己，但它現在不在了。
“阿俊，水晶有什麼問題麼？”珊多拉看我半天沒說話，忍不住好奇起來，“話說你不會又在想著跟這塊水晶打招呼吧？上次不是試過了麼？”
“和水晶打招呼？”蓋亞挺好奇地重複了一句。
“嘛……”珊多拉露出微妙的笑容，“根據這塊水晶從帝國區流落出去並且一直落到梅洛瓦人手裡的經過，我們覺得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識般，當年是主動逃離了帝國區，結果阿俊就試著和這東西交流起來了……他好像覺得水晶裡面真的有個思維一樣……”
蓋亞神色呆然，腦袋上果然相當嫻熟地冒出一行字：noloading……
“咳咳，”我挺尷尬地咳嗽兩聲，“別提這茬了。不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我總覺得這東西應該有辦法交流才對，畢竟它確確實實是在很不正常的情況下從帝國區逃出去了。”我說著，屈起手指在水晶表面輕輕敲擊了兩下，後者發出彷彿擊打音叉一樣清脆的聲響。
“懷疑這東西會產生意識，而且還能自己制定當年從帝國區逃出去的計劃？”蓋亞這時候終於loading完畢。半透明的身體稍微閃爍了兩下表示對此話題很有興趣。“水晶的資料庫容量和核心架構並不是為承載意識而設計的。這種孤立裝置即使功能再強大，理論上也產生不了思想。嗯，意識這東西……產生機理相當複雜，而且還可能涉及靈魂學。屬下認為水晶產生意識的猜想過於離奇了。”
不光蓋亞這麼想，就連當初提出過這個想法的珊多拉其實也是一樣的意思，只不過這塊水晶當年從帝國區離開的過程實在曲折，用機率學來解釋都有點說不通。眾人才產生了這麼個半開玩笑的想法倒沒想到生性認真的蓋亞還挺嚴肅地分析了一番。
“說起來……這是當年十五天區的記錄裝置之一啊，它裡面的資料有什麼現在用的上的？”
我暫時把水晶會思考這樣扯淡的事情放在一邊，轉而對水晶裡面儲存的東西產生了興趣。它是天區資料中心的主機零件，當年還是個資料庫，這給人的誘惑力是很大的，當前百廢待興的新帝國什麼最重要？當然是知識！舊帝國流傳下來的科技到我們這兒基本上都沒幾個完整的，塔維爾始終在透過修修補補的方式讓我們的科技樹正常起來，她曾經不止一次在閒談的時候跟我提起過希望得到更多可以研究的舊帝國科技資料，這塊水晶貌似能給人點希望。
但蓋亞很快就把這點希望給澆滅了：“這是天區資料庫，不是技術資料庫。這裡儲存的大多是當年十五天區的駐軍情報和統治區上傳的日誌之類，當年很有用。但現在只能當歷史課本來看。資料庫裡提到的那些宇宙，如今基本上都已經消亡，什麼都不剩了。”
“嘶……”我扯著嘴角，今天跟蓋亞好像輪流提起了好幾個讓人感覺壓抑的話題，雖然對方可能不怎麼在意，但我感覺還是挺尷尬的。
關於這塊水晶，似乎值得研究的東西不多，塔維爾大概也是在確認了它裡面沒有什麼技術資料之後才痛快答應把這東西轉交給母星的吧。它最大的價值就是作為世界之心的載體，但現在這個價值很快也就要沒了：十五天區的兩個部分如今已經合併，世界之心當然也不能繼續維持一分為二的狀態，幾天之後，蓋亞就要把水晶上附著的資訊糾纏點上傳至離世庭園，然後在那裡，資訊糾纏點將與神秘側母星的世界之心載體也就是那個金屬圓環融合在一起，昔日十五天區最後一點分裂開的部分也就這麼合二為一了。
其實我挺好奇，世界之心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資訊源，蓋亞到底是怎麼操作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的……不過想了想，我還是沒敢問她，因為我估計自己聽不懂，打死也聽不懂……
至於這塊水晶本身，它將不再和世界之心有什麼關聯，只是作為一個運轉情況還很良好的舊帝國裝置，它大概會被蓋亞安裝在她的新伺服器上吧，聽說蓋亞姐已經籌劃著在母星南北極各增加一組伺服器了，她現在每天有兩個愛好，一個是給分佈在整個星球上的自律機械們點名，另外一個就是給自己增加更多的伺服器，我覺得這種每天閒著沒事就給自己安裝新零件的生活方式真的挺……挺有希靈使徒式小清新範兒的。
確認完水晶的狀態，我仍然對自己那種沒來由的感覺一頭霧水，不過還是跟珊多拉一起離開了這座地下資料中心。之後珊多拉要去司令部，於是先一步離開了，而我則打算再在母星上呆一會，然後去天界都市看看。
重新回到地表的感覺不錯：我承認地幔大空洞看上去是挺壯觀，但那種環境著實不符合人類審美。外面的天色已經是夕陽西下，天邊僅餘一片赤紅色的晚霞，在這個沒有恆星的地方，天上的晚霞自然也是用模擬裝置製造出來的。自己和蓋亞來到地表的時候隨機選擇了一個傳送點，現在正在北半球的某個開工現場，站在一處高地上，我看到下面有一個巨大的環狀結構正在緊張施工。那些經過了特殊設計，可以使用和“建造者”一樣的資訊實體化裝置的自律機械們正在忙忙碌碌地飛來飛去。為這個巨大的圓環結構做後期修繕。而蓋亞就站在身旁。驀地。一種熟悉感湧上心頭。
眼前的地貌，似乎有點眼熟……身旁蓋亞這樣的姿態，也有點眼熟。
“陛下，看來您還有印象。”蓋亞看到我臉上的神色，突然高興起來，“這裡就是第一次和您見面的地方。這片高地，還有下面的淺谷。正是您當時徘徊過的區域。”
一下子，將近五年前的那一幕回到了我的腦海：困惑的自己徘徊在夢境中，眼前是灰色而死氣沉沉的鋼鐵世界，伴隨自己的只有空洞的心跳聲和自己的腳步，而就是在這樣的地方，一個幻影般的美麗女性突然出現在身旁，伴隨著一聲喜悅的呼喚，黑白的世界轟然重啟……
“那是我一生中最燦爛的一分鐘，從死亡中復活，漫長的黑夜終於結束的一分鐘。雖然當時僅僅和您說了幾句話，但那一幕至今還記憶猶新。”蓋亞臉上洋溢著笑容。幻影一般的女性身上卻帶著生機勃勃的感覺，我還記著五年前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那時自己以為眼前的是一個影子，甚至冒出了“神仙姐姐”的想法，而現在，影子仍然是虛幻的，可“蓋亞”卻已經成為自己身邊一個實實在在存在著的個體。這種彷彿兩段時光重疊的錯覺在心頭縈繞，最後我甩甩頭：“我記著這裡是一片城市，到處都是鋼鐵叢林。下面那個環狀結構倒是有點印象，記著當初看到的城市中央是有一個圓環狀的大廣場來著……不過那也只是個廣場而已。”
“城市已經拆除了，因為沒有繼續存在的價值，”蓋亞理所當然地說道，“母星已經被重新規劃，這裡原先的很多東西都轉移到了南半球，現在這裡要被改裝成一座額外的幽能井，按照我的規劃，母星將全面強化它的功能性和管理核心地位，不再作為使徒們居住所用。您所能看到的，也只有當年的地貌……嗯，您感覺有些遺憾？”
似乎是想起了人類的感性心理之類的東西，蓋亞頗有點尷尬地看著這邊：“這地方的改建倒不是必要的，當時我只是為了方便和就近才選擇改造這裡，如果您……”
“不，沒事，就是想起了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景象，稍微有點感慨。”我笑呵呵地說道，儘管可能有一些遺憾，但怎麼說呢……女孩子誰不打扮，是吧？對以母星為軀殼的蓋亞而言，她這星球規劃大概就屬於梳妝打扮性質，一想到這點，自己頓時就感覺還是不要廢話的好。
話說蓋亞梳妝打扮一次的動靜也挺大的……
“哦。”蓋亞肯定是不知道我剛才都聯想到哪去了，只好半懂不懂地哦了一聲，正好這時候從空中飛來一個小型自律機械，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對半空招招手，那個圓滾滾的小機器人便發出一連串嘰裡咕嚕的聲音降落下來，蓋亞笑眯眯地抱著這個比足球還大將近一倍的機器，彷彿抱著寵物一般，她擺弄著自律機械身後的控制面板，一邊跟我介紹：“這是新型號，體積很小，外形圓滾滾的模樣看起來也有點笨，但功能很強大，尤其擅長複雜機械內部的維修保養工作。我正打算量產這個型號，然後給大督軍的復仇艦隊送去。那些沒有船員的靈魂戰艦對自律機械這種能幫他們做體內保養的小傢伙非常歡迎，之前送去的一批好像還不夠的樣子。”
蓋亞現在笑顏如花，她這樣將自律機械當成寵物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一開始我還以為這是她許多萬年來一個人在母星上寂寞度日，被孤獨感給逼出來的習慣，但現在這種看法有所動搖：蓋亞有十足的方法消遣時光，她給自己上個妝都能讓工程隊開遍全球，還有什麼時光是無聊的呢？所以她這應該就是個個人愛好就好像潘多拉把她的寶貝疙瘩炮當成寵物養著一樣，我已經不止一次看到潘多拉抱著她的寶貝疙瘩炮擦擦洗洗，一盯就是大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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