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時代萌生的情愫大多無疾而終，程沛從未想過能有幸開花結果。於他而言，方修遠是他那時短暫遠離瑣碎壓抑的情緒支柱，能夠支撐他走到“遲早分道揚鑣”的岔路口。
直到敗露的一天。
程沛的秘密公開之後，學校傳滿了風言風語，他們生活在小地方，性取向問題驚世駭俗。那之後，程沛休學了一段時間，期間聽說了方修遠搬家轉學的訊息。
一聲不吭，無話不談的兩人再無聯絡。
或許是因為歉疚，也可能是因為同情，重逢後的方修遠對他格外關照，母親去世後的這大半年，總會時不時地抽出時間過來看他一眼。
程沛感激的同時，隔膜也依舊存在，大多時候，仍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模式和對方相處。
紅燈過後，麗景別苑很快到了，程沛在街邊下車，雨仍舊沒有減緩的趨勢。
程沛的外套搭在肘間，寬大的短袖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他握緊傘柄，隔著一段距離對方修遠說：“路上小心。”
雨聲很大，方修遠沒聽到，風把雨滴往半降的車窗裡灌。方修遠嘴唇張合片刻，對程沛點了下頭，升窗離開。
這場暴雨最終在半夜停了下來，次日，天仍舊陰沉沉的。
程沛在機構待了半天，午休的時候還沒什麼人，團輔機構性質原因，工作日人流反而不大。
他在前臺和鄭妍聊天，不可避免又說到那條新聞。
“那位死者的父母昨天來過，他們好像在找死者的男友，但不知道對方在哪兒，來打聽我們有沒有見過。”
“我剛給你發完訊息他們就到了，看著很兇的樣子，嚇我一跳，任姐也不在……”
鄭妍小聲告訴，心有餘悸：“不過好在他們很快就走了，你說他們不會再回來吧？”
程沛安慰了幾句，心思游移著，全在不遠處透明玻璃後面。
那裡，鄭妍口中的任姐正帶著今天剛到的三名諮詢師介紹機構的不同區域。
程沛的目光放在最右邊站著的人身上，今日的沈恪看著冷靜了不少，早上進門時，還很自來熟地在前臺接待處晃了一會兒，順帶和鄭妍交換了聯絡方式。
程沛全程置身事外，整理上週來訪者登記的表格。那兩人聊了一會兒，期間鄭妍掃到他的臉，才恍然發現一般，驚呼：“程沛，你上火了？嘴角怎麼紅了？”
程沛下意識抬手遮住，聽到旁邊沈恪發出的一聲不懷好意的輕笑。
玻璃門後，沈恪聽得並不認真，目光隨著任姐介紹隨意瀏覽，興致缺缺。
程沛遠遠望著，在對方掃過來的前一秒，移開視線。
“我去倒點水。”他對鄭妍說。
茶水間在器材室對面，由一道磨砂玻璃門隔著，程沛倒完水轉身，看到了靠在門邊盯著他的沈恪。
沈恪朝他走了一步，程沛立刻想到昨日電梯裡發生的一切，變得警惕起來。
當時是在陌生環境，誰都不認識，尚可以裝成個沒事人，但眼下沈恪要再做些什麼，被其他人發現，程沛就徹底不用再繼續待下去了。
沈恪走上前，手摸向口袋，從褲兜裡拿出一樣黑色的東西。
程沛定睛一看，是他昨日掉在電梯裡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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