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允意外地望了他一眼,沒想到這麼耿介的大老粗,還懂得回去覆盤,從中學習。當真是教人意外,刮目相看。
這一想,趙允又想起那日教自己原話複述的姬禾,不由挑眉。
那群中立派,還在絞盡腦汁想著一個不存在的人選,持續商議。
上首站在王座前的趙翦神色從容,由著他們各抒己見。等了半晌,見時間差不多了,便點名薛臂問了句:“相國有何高見否?”
薛臂一個激靈,彷彿剛從神遊中回魂,藏在袖中的手趕緊朝上一拱,笑呵呵道:“啟稟太子,臣並無異議。”
趙翦似笑非笑地凝視著他,轉而移開目光望向滿朝臣子,一錘定音:“既諸位無合適人選推薦,便依照原意,封趙轅為公車令。”
趙允和季赫,同時拱手,齊聲高呼:“王上英明,太子英明。”
隨後,薛臂也跟上呼應,他應和,其餘人也陸續附和,一陣一陣的附和聲,蓋過那幾個固執的異樣聲音。
當天,宮中便有人帶著君王詔令,和公車令服飾令牌送到了昔日的相國府。
彼時,趙轅還在學堂上課未回家,趙師一家人才知道自家小孩,初生牛犢不怕虎,竟然跟著太子悶聲幹了件大事。連忙著人去學堂將趙轅找了回來,領旨謝恩。
散朝之後,薛臂信步出去,後頭的御史大夫、太史趕緊追了上來。
御史陳柘道:“相國剛才為何唯唯諾諾?”
薛臂笑了笑,“臣子的本分,就是聽君之言,忠君之事。君有令,做臣子的順應君命,自然依令而行,何談唯唯諾諾?”
陳柘:“從前的你不是這樣的,從前若君王有不妥,薛相國總是第一個直言上諫,薛臂你如今怎麼變得膽小了?”
薛臂依舊笑呵呵:“御史可曾聽過齊國一樁趣事?”
陳柘一臉疑惑:“什麼?”
“齊王好紫服,國中無異色。從前齊桓公愛紫色的衣裳,國中臣民為了體現自己崇敬君主,皆效而仿之,人人都穿紫衣。這是為什麼呢?”
陳柘莫名其妙:“什麼為什麼?你不都說了,臣民百姓為了迎合君王的喜好,跟風罷了。同理還有那楚國的’楚王好細腰,國人皆餓死‘。”
薛臂微微一笑:“是啊,御史問我為何變了,這便是我的答案。從前的君王喜歡聽人諫言,我等做臣子的自然要勇於上諫;可現在是太子監國,不日他便是我趙國的新主……太子和王上不一樣,我等侍奉的方式,自然也要變通變通。”
得此點撥,陳柘忽然頓住,猛地發現自己犯了一個極為愚蠢的致命錯誤。
剛才在朝堂之上,他一個勁兒的質疑提拔趙轅的太子,否定他的決策。這若放在從前,確實是他一心向著王上,為此敢於得罪太子得罪趙烜,兩邊都不討好站隊,是不畏權貴的高潔體現。
但現在,聽了薛臂的一番話,被冷風一吹,他不由冷汗直流。
現在的王上已經徹底不理事了,只是名存實亡的趙王。而趙國的天下,如今是太子說了算,太子早年間韜光養晦,藏器於身,看似處處低了趙烜一頭,但他關鍵時候還是力挽狂瀾,反敗為勝。
他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能下死手,這樣一個有雷霆手段的儲君,有著自己不容置疑的主見和思路,絕非是像如今的趙王一樣仁慈無為的君主。
陳柘意識到,自己的嗅覺不夠靈敏,竟沒有第一時間轉變思路,還傻乎乎的保持所謂的中立,可勁得罪未來的君王。
霎時之間,陳柘臉上精彩極了,後悔有之,後怕有之。
薛臂拂衣而去,陳柘覺得自己危矣。
仕途到頭是小,就怕還有性命之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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