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禾反問:“我為什麼要恨你。”
“如你剛才所言,是我放出去的訊息,惡意造謠你腹中的孩兒,是那日叛軍逼宮,與反賊趙烜有染,才懷上的。”
“那件事,我根本不在乎。”
何止是不在乎,還令她因禍得福,為還未出生的孩兒獲取了羋鷺的愛。
但姬禾當然不能對她說這個,她接著問:“你屏退左右,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石蜜點點頭,神色一如從前和她閒聊時候的恬淡:“這個是其中之一,那件事破壞你的名節,我始終欠你一句道歉,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多謝你願意答應我夫君,替我在趙王面前陳情,我明白即便你去求了情,我能活命的機會也是微乎其微,但還是要謝謝你。因為這樣,我的夫君才不至於為此事抱憾終生。”
她如同在和姬禾述說心底的心事:“我明白,此事只有我死,才能真正結束這一切的風波。但我不想連累趙允,這幾天之前,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只是刻意接近他的細作,可如今他居然傻到想和我共同擔責,共同論罪。他聰明一世,怎麼偏偏在這種事情上擰不清?這並不是什麼打一頓、受個刑,砍個腦袋的小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他怎麼能如此不管不顧,捨身陪我去死?”
石蜜的聲音逐漸哽咽,她朝著姬禾跪了下來:“夫人,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讓趙允對我徹底失望,徹底死心……我已經欺騙了他這麼多年的感情,萬萬不能連累他犯傻,毀了他的人生。”
眼前這個細作,是姬禾見過的最不稱職的細作。
這樣的身份,偏偏她還保留了人性的善和良知,動了真情,愛上了自己利用的物件。
此為大忌。
但凡她鐵石心腸,冷血無情一點,就像當年的蒹葭一樣,也許她就不會把自己搞成這幅進退兩難的地步。
所以,她也是姬禾見過的,最具真性情的女人。
姬禾淡生問她:“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請夫人等會配合我演戲,假裝被我劫持,讓趙允見到我最後一刻仍是冥頑不靈,膽大包天劫持國君夫人,仍是一心向著齊國,一心不忘自己的責任。”
她誠懇道:“夫人請放心,我知道趙府周邊都是禁軍暗衛,只要我一有對您不利的舉措,就會被立即斃命,我不會傷害到您的。”
“這就是你的真實性情嗎?”
“什麼?”
“石蜜,你太善良了。”姬禾凝視著她的眼睛,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當初王后落水,我打算下水去救她,你當時突然擠進人群,拉住了我的手,叫我放心,阻止了我下水。現在想來,你竟是在那時,就知道我懷有身孕對吧?”
“是。我是過來人,常與您在一塊兒,對於您的種種跡象,我確實一看便知。雖然不知道您當時為何隱瞞,但見您想下水,我還是擔心您。”
姬禾對她說了聲:“多謝。”接著她問,“說說齊王后吧,我很想知道她生命最後的那段時光。”
“抱歉,王后的死因真相,我並不知情,那會兒,我已經在趙國有兩三年了。但是我知道,她所出的那位小太子,或許還在世間。”
“什麼?”姬禾無比震驚,好半晌才努力保持鎮定,接著問道:“齊國、齊國不是說當年小太子隨著姬王后相繼病歿了?你說清楚一點。”
“我們雖然在趙國當細作,但是後來接到一則新的長期任務,要我們留意邯鄲城內,有沒有哪家哪戶,忽然多了個帶著孩子的親戚,或者誰家從別處領養或者買了新的三歲童男。”
“這件事並不絕對,因為我的對接人,並未告訴我那個小男孩具體的容貌、名姓、身高。但是時間太湊巧了,剛好是宣佈姬王后辭世的那段時間,他們卻下了這樣一個找孩子的任務。那個任務,到現在還在繼續,說明一直沒人找到他。
“不一樣的細作,負責的工種不一樣,我們這種靠接近宗室男人,與他成親來竊取有效政/治機密的細作,一生只需做這一種事;一般情況下,並不會給我們派發不相干的任務。所以,我猜想,他們要找的那個男孩,必定很重要,重要到與國事比肩……這樣一個極其重要的存在,不是齊王宮中別的公子,那麼唯有一個可能,或許是那位來自魯國的王后所出的太子。”
姬禾深深吸了一口氣,撫在瘋狂跳動的心口上,這個訊息的勁爆,給她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你是說,他或許並沒有死,而是被預知到自己下場的姬王后,提前送出了宮,後來離開了齊國?至今還流落在不知何處的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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