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隨風回過頭,就看到任長生捏著書脊露出半張臉:“您就把這次休假,當作是陪這裡的神明玩鬧一陣好了。畢竟平日裡想要接觸到這些遠離人群的自然神,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不是嗎?”
第167章 度假區曾經是無主地(7)
山村裡的時間過得很意識流,並不是像雲夢澤那樣,所有人捏著同一個表,用同一個時間線,而是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就像是一條無定向的河流,有時候湍急,有時候舒緩。
任長生盤腿坐在樹下,方圓以相同的姿勢坐在另一邊,時不時偷偷瞄一眼任長生的方向,跟著她的節奏調整著呼吸吐納的頻率。
四周分外幽靜,卻又能聽到些許自然的蟲鳴鳥叫,在最初的不適應之後,又忽然覺察出別樣的熱鬧與和諧。人坐在這種環境修行,不知不覺便會被細碎的聲音打斷呼吸的節奏,坐得越久,心反而越發聒噪。
“方局,你修煉就修煉,一直看我做什麼?”任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氣,無奈地轉過頭小聲吐槽,“您別盯著我看了,看得我心裡毛毛的。”
方圓有點鬱悶地扭過頭,閉上眼睛調整呼吸:“我只是在好奇,這裡真的是修行的好地方嗎?雖然這棵神樹周圍的靈氣異常充沛和諧,但是這裡微妙太多嘈雜之聲——我們在崑崙白玉京修行的時候,為了獲得極致安靜的環境,甚至不惜爬上雪山之巔,然後用仙氣製造一個防風的領域,如此才能進步神速。”
“這裡實在是太吵了,我吐納呼吸的節奏老是被打亂。”
任長生笑了一聲,順勢倒在樹根上,雙手放在丹田位置,躺成一個舒展的“人”字型:“你知道你們白玉京的修仙者,這幾年為什麼一代不如一代?”
方圓也懶得繼續入定,抻著胳膊緩慢地倒下去,靠在樹幹上小聲辯駁一句:“我們還是挺厲害的。也沒有一代不如一代吧。”
“怎麼沒有?同樣是金丹期,我們那時候金丹期的修士可以通天地,知古今,登天梯,無病無災,不老不死。而眼下同樣是金丹期,卻連簡單的驅除邪祟,做起來都有些困難。”
“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弱呢?你們明明有了白玉京作為據點,你們明明擁有了先進的手段和便捷的方法,為什麼反而不如當年只是靠著一雙鞋走遍天地的我們呢?”
方圓一開始被說得有些不忿,然而聽著聽著卻生出幾分同感,不由得靠近任長生身邊,好奇地問道:“所以老闆,到底是為什麼?”
任長生伸了個懶腰,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沒一會功夫,林成海那隻小狗就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她肚子上,熱絡地舔了舔她的臉頰,暖融融的毛近乎糊了她一嘴。
任長生笑了幾聲,把狗狗高高舉起來搖了搖:“其實修仙這個事情,本身只是我們這些擁有仙骨的人的一種生活方式,既然是生活,就不應該切斷和外界的聯絡。白玉京現在主張的修仙方式,儘可能讓你們遠離一切世俗的干擾,這在短期內的確能夠快速提升修為,但是從長期來看卻無異於飲鴆止渴。”
“修仙需要寬闊的胸懷來盛下天地萬物,需要開放的心態讓自己的仙氣不斷和外界各種靈氣相互流通。蟲鳴鳥叫,都是自然生髮的聲音,是與我們分享這個世界的生靈自然發出的動靜,為什麼要把這些聲音視為干擾呢?”
方圓聽了之後並沒有回應,只是若有所思地靠在樹上。
樹林裡面依舊窸窸窣窣地傳出各種聲音,時間似乎變得格外緩慢。
“這些聲音,是它們活著的證明。”任長生坐起來,抱著小狗舉起來,笑嘻嘻地跟小煤塊碰了碰鼻子,“我們修仙之人,看到生靈應當是歡喜,而你們卻把他們拒之門外,甚至嫌棄它們發出的聲音打擾清修。你說,這有道理嘛?”
方圓歪著頭,許久發出了一聲嘆息,重重地靠在樹上:“可惡,我明明想要反駁你,卻忽然覺得老闆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因為我在修仙這塊是權威,聽我的一定不會錯的。”任長生呼嚕著小狗,看向遠處,“好閒啊,他們一個個都去哪裡玩去了?”
“管師兄和那位植保員一起去附近轉轉山,順便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馮師兄帶著淼淼和你家那隻小狐狸去釣魚了,我倆和狗留下來看家。”方圓朝小狗嘬嘬嘬了半天,看著它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不由得笑了起來,“別說,真的好可愛啊。”
就這麼坐了一會,忽然,前面樹林裡面傳來一陣騷亂,似乎是有三五個人正在爭執,內容尚未聽清,就聽到那個方向傳來幾聲尖銳的犬吠。
小黑煤炭聽到同類的聲音,猛然抬起頭,兩隻耳朵支稜起來定定地望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方圓站起來,有些疑惑:“奇怪了,這裡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嗎?”
任長生抱著小狗也起身走了幾步,探頭朝樹林深處看去,就看到幾個人影晃動飄搖,似乎已經從言語爭吵上升到了肢體衝突:“好像要打起來了,我們要去看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