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望去,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穿著幹活的粗布衣裳,滿臉焦急地抱著一個約莫五六歲、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男孩衝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同樣面色惶急的婦人,手裡還拉著一個稍大些、瑟瑟發抖的女孩。
“小先生!救命啊小先生!”那漢子一進門就帶著哭腔喊,差點被門檻絆倒。
堂內尚未離開的幾位香客都嚇了一跳,紛紛讓開。
“別急,慢慢說,孩子怎麼了?”我放下茶杯,示意他們上前。靜姐也趕緊過來安撫。
那漢子把孩子放在地上,但那孩子雙腿亂蹬,根本站不住,只是一個勁地哭嚎,聲音尖利刺耳,不像尋常孩子的哭聲,倒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甚至帶著點…詭異的腔調。
他小臉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有些渙散,不敢看人似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衣領。
“我是後山下李家莊的,叫李大山。”漢子喘著粗氣,語無倫次,“這是我娃,小名叫石頭。前天還好好的,昨天下午跟村裡幾個孩子去村口的老槐樹底下玩了一圈,回來就這樣了!
不吃不喝,就是哭,亂叫,胡說八道,力氣大得嚇人,兩三個大人都按不住!
晚上更是鬧得兇,眼睛直勾勾地冒綠光!村裡老人說…說是撞客(撞邪)了!讓趕緊來找先生看看!”
那婦人也在旁邊抹眼淚:“是啊先生,娃以前可乖了,從沒這樣過…嗚嗚…”
我凝神看向那孩子。尋常人或許只覺得孩子受了驚嚇,但在我眼中,這孩子周身繚繞著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灰黑色穢氣,尤其是頭頂和雙肩的三盞陽火,搖曳不定,比常人微弱許多,且沾染了那灰黑之氣。
這不是簡單的失魂症,確實是被什麼東西衝撞附體了,而且那東西頗為狡猾,氣息隱藏得極深,似乎並非尋常遊魂。
我正要細看,腳邊的黑子突然“喵嗷——”一聲低吼,全身赤紅色的毛髮炸起,弓起背,死死盯著那孩子,喉間發出威脅的咕嚕聲。房樑上的黃淘氣也吱吱叫了兩聲,顯得有些焦躁。
連它們都察覺了不對勁。
我心中一動,對李大山道:“別慌,把孩子抱到裡屋榻上。靜姐,幫忙清一下場,給各位香客道個歉,上午就先看到這兒了。”
靜姐會意,立刻去安撫其他香客並請他們暫時離開。
我把李家夫婦和孩子帶進了平時用來靜修和處理棘手事務的裡間。
關上門,外面的喧囂被隔絕。
孩子的哭鬧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更加刺耳。
“按住他,別讓他傷著自己。”我沉聲道。
李大山夫婦連忙上前,費力地按住不斷掙扎哭叫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不動用真格的是不行了。
這點程度的探查,還不需請大神,但需要開眼細觀,並調動一絲靈力。
我默唸淨心神咒,手掐訣印,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附上一層極淡的清光。
視野頓時不同,孩子身上那灰黑穢氣更加清晰,像是一團粘稠的霧氣,正不斷試圖鑽入孩子的七竅,尤其集中在天靈處。
而在那霧氣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極其模糊、扭曲的輪廓,散發著濃濃的怨毒和…一種土腥腐朽之氣。
這不是新死的亡魂,倒像是長久埋藏在地底,得了某種機緣或是被驚擾而甦醒過來的古老穢物,而且似乎受了傷,急需生人精氣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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