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歲月在他的眼眸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跡,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慈愛,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絲我無法完全讀懂的深沉與疲憊。
他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我看到他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深刻,如同一道道溝壑,訴說著他的一生。
爺爺慢慢地站起身來,他的動作有些遲緩,他走到牆角的櫃子前,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摸索著開啟櫃子的門。
櫃子裡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爺爺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終於拿出了一個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將小包捧在手中,彷彿那是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我的面前,將小包遞給了我。
我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開啟手帕,裡面是幾塊有些年頭的銀元,還有一卷捆得整整齊齊的鈔票,面額都不大,但顯然是他積攢了許久的。
“爺爺,這我不能要!”我連忙推拒,“我在外面能掙錢,您留著……”
“拿著!”爺爺的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他把小包硬塞進我手裡,“窮家富路,靜丫頭懷孕,用錢的地方多。我在家裡,有吃有喝,用不上這些。”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錢,乾淨。”
最後這三個字,像錘子一樣敲在我心上。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眼眶瞬間就溼了,攥著那小包,重重點頭:“……謝謝爺爺。”
那一晚,我幾乎一夜未眠。爺爺屋裡的燈光也亮了很久,偶爾能聽到他壓抑的咳嗽聲和細微的踱步聲。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我們便起身收拾行李。
爺爺起得比我們還早,灶房裡已經飄出了小米粥的香氣,他還特意煮了十幾個雞蛋,非要我們帶著路上吃。
離別的時候終究到了。
栓柱已經把我們的行李都搬到了車上。
站在院門口,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帶著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冷。
“爺爺,我們走了。”我看著站在門口,身形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單薄的爺爺,心中滿是不捨。
“爺爺,您保重身體,我們有空就回來看您。”靜姐也紅著眼圈,輕聲說道。
爺爺點了點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輕輕拍了拍靜姐的手背:“走吧,路上慢點,到了來個信兒。”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栓柱身上:“柱子,在外面,聽小陽的話,好好幹。”
栓柱用力點頭:“哎!爺爺您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