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僅帶領殘部找回了遺失的戰意與血性,更看穿了對手的圈套,保住了剩餘的聯軍主力。
此番雖非大勝,卻在絕境之中扳回一局!
夜風捲著枯骨沙棘的細碎沙塵,掠過整片戰場,帶走了濃郁的血腥味,也徹底吹散了聯軍此前的怯懦與惶恐。
隊伍休整完畢,再度開拔,朝著玄冰苔原秘境的方向穩步前行。
……
與此同時,枯骨沙棘秘境深處的密林死角。
這裡,沒有了了戰場喧囂與號角轟鳴,只剩下低沉壓抑的喘息與斷斷續續的傷兵痛吟。
朱北辰與雷鳴河默默收攏著四散潰逃的殘部,短短一場倉促遭遇戰,打得蒼狼銳鋒警衛團元氣大傷。
全團滿編兵力本是千人建制,此番清點下來,戰死、重傷、失聯的將士足足三百有餘,直接折損了近三分之一的戰力。
這還是建立在部族武者們主動停手、並未乘勝追擊的前提下!
若是敵方全軍壓上、窮追猛打,此刻的蒼狼銳鋒警衛團,恐怕早已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
僥倖存活的軍士們三三兩兩靠在堅硬鋒利的沙棘樹幹旁,有的低頭包紮著猙獰的傷口,有的怔怔望著身後漆黑的戰場方向,人人面色慘白、士氣低迷,周身籠罩著揮之不去的挫敗與恐懼。
一名年輕的列兵捂著被短矛劃傷的腰腹,指尖不停顫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後怕與沙啞:
“我從來沒打過這麼兇的對手……他們明明是潰逃的殘兵,可戰鬥時的紀律性、搏殺的狠勁,比咱們訓練對抗的任何一支部隊都要強太多了。”
旁邊一名老兵靠著樹幹緩緩搖頭,眼底滿是僥倖:
“萬幸,真是萬幸。幸虧他們鳴金收兵,沒有追來。若是他們順勢掩殺,咱們這群殘兵敗將,根本撐不住,今晚就得全部埋在這片枯骨沙棘地裡。”
“可他們為什麼不追?”
另一名軍士滿臉困惑,眉頭緊鎖:
“得勢不饒人是戰場鐵律,他們佔盡優勢卻主動放棄追擊,實在太過反常。”
雜亂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字字句句都像細小的冰針,狠狠扎進朱北辰的心底。
他勒住馬韁,僵坐在流火追風駒的脊背之上,渾身冰冷,面色如死灰一般,連耳根都透著極致的羞赧與自責。
所有的過錯,根源皆在他一人。
是他自大輕敵,是他急功近利,是他憑著書本上的軍事理論與片面認知,武斷判定兩大部族聯軍是不堪一擊的殘兵敗部,主動發起突襲。
是他激進錯誤的指揮,讓整團將士陷入絕境,讓無數朝夕相伴的兄弟白白葬送性命,承受這場無妄之災。
幾個小時前,隊伍裡還滿是歡聲笑語,將士們暢談著建功立業的決心,滿心期待立下戰功。
可轉瞬之間,無數鮮活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這片貧瘠荒涼的沙棘秘境,永遠沉睡在了冰冷的枯骨沙塵之下。那些曾與他並肩說笑、聽他慷慨陳詞的兄弟,再也無法睜開雙眼。
回想戰前自己意氣風發的模樣,朱北辰只覺得無比諷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