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在這裡面?”兩名士兵面面相覷,難掩震驚。
“對,屍體下面。”袁理邊說邊坐到屍體原先的位置,又拉過另一具壓在自己身上,整個人瞬間被覆蓋得嚴嚴實實。
“……味道雖然重,但相信我,這兒最安全,非常有安全感。”
兩人對視一眼,嚥了咽口水,在死亡和噁心之間,他們很快做出了選擇。也學著袁理的樣子,拖來屍體蓋住了自己。
袁理選擇這裡不是沒有理由,這片區域近期沒有交火,屍體也都已被補過刀。
小鬼子通常不會重複檢查,而且是這裡遍地腐屍,沒有新的屍體的情況下,他們兵力有限,更不會浪費精力做這種清理。
時間緩緩流逝,大部隊應該已藉助拖網撤離了鋼鋸嶺。
“呼…呼…”袁理儘量放輕呼吸,不僅是為了避免被日軍察覺,更是因為那股濃烈到具有攻擊性的惡臭幾乎令人窒息。
即便他曾帶領第13小組在糞坑邊吃飯長達一星期,早已練就極強的忍耐能力。
但鋼鋸嶺上的氣味,仍是另一種層面的折磨。
他敢斷言,任何一個普通人若置身於此,遭受如此強度的生理與心理衝擊,恐怕後半生都難以擺脫這片噩夢般的土地。
這裡的味道複雜到難以形容,就像後來的老兵回憶這段歷史的時候,給這股氣味命名為地獄雞尾酒。
惡臭氣味兒的主體是屍體腐爛後的甜膩惡臭。
散發出類似腐爛水果和壞雞蛋混合的刺鼻氣味。
還有有些屍體腹部被子彈擊中或被刺刀刺中,內臟和糞便擠壓了出來,這是糞臭與腐肉味,再其次是硝煙、血腥、排洩物、嘔吐物和焦糊味……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直衝大腦,令人頭暈目眩。
在屍堆下躲了十幾分鍾後,袁理忽然聽見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袁理不由的屏住呼吸,抱在懷裡的卡賓槍,隨時做好了射擊準備。
腳步聲逐漸清晰,顯然有人正在靠近,他們在周圍徘徊片刻,隨後傳來一句日語:“走吧。”
腳步聲漸遠,但袁理仍未放鬆警惕,繼續潛伏。
直到外面徹底安靜,天色也漸漸昏暗,他才小心地挪動身體,透過屍體之間的縫隙,確認四周安全,這才緩緩爬出屍堆。
他站起身抖落身上的蛆蟲,又伸手拍掉臉上和頸間爬動的白胖蛆蟲,隨後去找另外兩名士兵。
那名手持黃油槍的大兵仍趴在屍堆中,死死抿著嘴,整張臉皺成一團,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袁理聽見他強忍哽咽的呼吸聲,心中判斷對方鼻子裡面滿是鼻涕——顯然,那股極具衝擊的惡臭已超出了他生理的承受極限。
在鋼鋸嶺,這種氣味不僅攻擊鼻腔和喉嚨,還會刺激眼睛不斷流淚。
很多士兵剛爬上山嶺,就忍不住彎腰嘔吐起來。這一切,只不過又是鋼鋸嶺最近一段時間的一個尋常的黃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