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讓林清歡面目可憎的是她自己，是那個偏執而自私的靈魂，讓她不甘但軟弱，讓她一錯到底。
沒有心情再理會，姜滿暫時不想見到林清歡，以免忍不住怒火，便將先前發生的事告訴隨後趕來的沈雲棲，交給大人們處理。
她的母親和林清歡不同，一直是她的依靠和後盾。
沈雲棲來自山城，出了名的美人之鄉，與南城這邊多溫婉水靈一掛的不同，偏精緻五官的辣妹子。沈雲棲就長了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可惜遺傳不由人定，姜滿常懷疑自個兒眼睛可能還沒媽媽的一層眼皮大。
長得不像媽媽，但相似的地方也不少。母女倆奇低的笑點，類同的飲食口味和喜好，以及性格中的某一面。
沈雲棲愛笑，一邊擔憂著衰老一邊哈哈大笑，這時候她又不在乎深眼廓歐式眼有多容易長角紋了。
她敢於嘗試，這方面比姜滿厲害得多，像個酷酷的女英雄行走遠方，北上打工，站過櫃檯，開過網店，在時代的浪潮裡浮沉翻湧，給姜滿帶回世界各地的精美巧克力。
日新月異的世界永遠是陌生而新奇的，她不會停留在原地，目送孩子的背影，而是一步步往上爬，慢點沒關係，走岔也沒關係，只要還在前行。
她的目標不是追上女兒，而是不枉此生。
不像感人作文裡的描寫，沈雲棲不曾冒雨送傘，也沒有背過姜滿深夜就醫。因為包裡總有把傘，因為體質強身體好，小感冒都是少數，媽媽牌秋褲又從不落下。
與所有母親一樣，沈雲棲吃過苦受過罪，但她的雙手修長白皙，沒有刻意保養，卻有種野生自然的美，充滿生命力，總有人將她們誤認成姐妹。
姜滿常被誇是個省心的女兒，在她看來，沈雲棲又何嘗不是個省心的媽媽呢？
父母都是普通人，卻又不太普通，比如更換工作的頻率比普通人多了那麼一點兒，離家出差的時長多了些，對女兒的管制程度鬆了些……因此，姜滿曾在阿公阿婆那兒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
但這些並不妨礙她感知，父母的愛。
如此想來，普通的、不普通的其實仍是萬千家庭中的一部分寫照。
聽說，直到趙偉君發來孩子的照片並讓出下午探望的名額，林清歡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閉口不提其他任何，只看著螢幕裡的小肉糰子，食指輕點摩挲，灰暗的眼底緩緩升起光亮，那麼專注，那麼溫柔。
她不再需要時渝，因為有新兒子取代他的位置，供她完全依照雌性激素本能，全心釋放母愛。不必想起可笑的過去，不必感到虧欠，不必自我拉扯委屈，不必尋求麻煩的平衡點。
時渝已經成年，理應獨立生活。錯過的時光回不來，疏離的鴻溝只會越來越大，彌補不過徒勞，與其費心勞力掰正一顆長歪的樹，不如重頭澆灌一株幼苗。
同一天生日，連上天都在告訴她正確答案。
她可以當好一名母親，只是無法成為時渝的母親。
時渝這一覺睡了好久，中途半夢半醒，意識朦朧，沒有喊痛，反而迷迷瞪瞪地望著姜滿，含糊咕噥：“好累……”
姜滿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撫道：“嗯，繼續睡吧。”
待他徹底醒來，差不多接近晚飯時間，第一句話就是向姜滿道歉。
姜滿無奈笑笑：“哪有人一覺睡醒，張口就是對不起的？更何況你什麼都沒做錯。還有，說歸說，別勉強起身啊，腰會疼。”
“讓小滿擔心，就是我的錯。”時渝仔細看遍她的手，確認沒有傷痕，輕舒一口氣：“我該有所預料的，不該讓你和我一起進病房，萬幸你沒有受傷。”
他勾住姜滿的手指，有些害羞地撒嬌：“不疼，我……想要你抱抱。”
怎麼會不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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