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再次泛起,又迅速消散。眼前依舊是那片空蕩蕩的、連灌木叢都被清理乾淨的林間空地。什麼都沒有。沒有小路,沒有結界,更沒有那座熟悉的古樸木樓。
“啷個回事?”諾無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她跳下腳踏車,把綁著麻辣魚的沉重包裹往地上一丟,快步跑到空地中央。
空地上殘留著車轍印和雜亂的腳印,還有一些建築垃圾的痕跡——幾塊碎裂的木板,半截埋在土裡的石基,幾叢被移走植物留下的土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人去樓空的荒涼氣息。
“爸爸?小七?蒼太?”諾無扯開嗓子大喊,聲音在寂靜的林間迴盪,驚飛了幾隻鳥雀,卻沒有任何回應。
她不死心,沿著空地邊緣奔跑、呼喊。她記得後院小菜園的位置,那裡有媽媽種的辣椒!
當她跌跌撞撞跑到記憶中的地方時,看到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
那片曾經生機勃勃、掛滿鮮紅辣椒的小菜園,此刻被踐踏得一片狼藉。泥土被翻得亂七八糟,辣椒植株被連根拔起,胡亂地丟棄在一邊,大部分已經枯萎發黑。只有零星幾顆小小的、青澀的辣椒果,可憐巴巴地掛在折斷的枝條上,在風中無助地搖晃。
“媽媽……的辣椒……”諾無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顫抖著蹲下身,撿起一顆被踩爛的、沾滿泥土的紅辣椒。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爸爸!小七!你們在哪兒?!”諾無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發瘋似的在空地上奔跑、搜尋。她找到了曾經的主樓位置,只有地基的痕跡;找到了訓練場,只剩下一片壓實的泥地;找到了孩子們玩耍的鞦韆架,只剩下兩根孤零零的木樁……
什麼都沒有了。
半妖之家,連同裡面所有的人,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遊遊……”
諾無猛地想起遊遊,她慌忙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試圖感應那個寄宿在她影子裡、後來又留在半妖之家的夥伴。
沒有回應。
她的影子裡,只剩下軒轅季那熟悉的、冰冷沉寂的氣息。屬於遊遊的感覺……徹底消失了。彷彿被連根拔起,切斷了一切聯絡。
“遊遊?!”諾無不甘心地再次嘗試呼喚,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她甚至嘗試催動影子,希望遊遊能像以前那樣給予回應。
影子只是微微波動了一下,深沉的黑暗如同死水,再沒有那抹熟悉的深藍躍出。
遊遊……真的被帶走了。被爸爸……帶走了?
這個認知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諾無。她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滿是碎石和泥土的空地上。手裡那顆被踩爛的辣椒無聲地滑落。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片荒蕪的空地,看著那些被遺棄的、象徵著曾經生活痕跡的碎片。爸爸溫和的笑容,小七崇拜的眼神,蒼太彆扭的表情(雖然他不討喜),還有那些圍著她喊“諾無姐姐”的孩子們……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最終定格在蒼介最後送她出門時,那句溫和的“遊遊在這裡會很好的”……
騙子。
都是騙子。
巨大的失落、被欺騙的憤怒、對遊遊的擔憂、還有對“家”驟然消失的茫然無措……種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諾無的心理防線。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終於衝破了喉嚨。諾無把臉深深埋進沾滿泥土和草屑的膝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滾燙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