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無的心猛地一沉。
只見目目連纖細的手腕內側,靠近腕骨的地方,赫然印著幾道暗紅色的、已經微微結痂的勒痕,那痕跡細長、深刻,邊緣帶著不規則的擦傷,絕不是摔跤能造成的。更明顯的是,勒痕的走向和形態,隱約透出一種被某種特製的、帶有細小凸起紋路的繩索緊緊捆綁後留下的特徵。
諾無的腦子“嗡”的一聲——這是白天在半妖之家,阿林和笑笑用縛靈鎖試圖困住目目連時留下的痕跡!她當時只顧著處理冰火失控,完全忘了這茬。
會長的動作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他的手指原本只是隨意拂過袖口,此刻卻極其自然地、彷彿只是要幫目目連整理一下衣袖般,用指尖極其輕柔地、若有若無地觸碰了一下那暗紅色的勒痕邊緣。
他的指腹溫涼,觸碰到傷痕時,目目連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手腕,發出一聲小小的抽氣聲:“嘶……”
“怎麼了?”會長立刻收回手,目光溫和地注視著目目連的眼睛。
“沒……沒什麼……”目目連下意識地把手往回縮,眼神有些慌亂地瞟了諾無一眼,想起了諾無的叮囑“摔……摔的……有點痛……”
會長沒有再追問手腕,但他的視線卻極其自然地順著目目連的身體向下滑落,掠過她同樣沾著泥點的牛仔褲腿,最終落在了她腳踝的位置。
諾無的心已經快跳出胸腔了,她死死盯著目目連的褲腳,祈禱它千萬不要捲起來。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目目連剛才跑得太急,一隻褲腳不知何時被草莖勾住,向上捲起了一小截,露出了腳踝和小腿下部。
在那裡的皮膚上赫然印著幾道與手腕如出一轍的、暗紅色的、帶著捆綁特徵的新鮮勒痕。甚至有幾處破皮的地方,還滲著一點點新鮮的血絲。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諾無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會長沒有立刻去看諾無,目光依舊專注地停留在目目連腳踝的傷痕上,像是在仔細辨認著什麼。
“這……”會長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溫和,聽不出喜怒,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虛點了一下目目連腳踝的傷痕“也是摔跤弄的?”
“是……是的!”諾無搶在目目連開口前,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她一步上前,擋在目目連身前“會長!我們跑的時候太急了,目目連不小心被藤蔓絆倒了!對!就是那種帶刺的野藤蔓!纏了好幾圈!可疼了!都怪我沒看好她!”
會長緩緩抬起頭,目光終於落在了諾無臉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反駁諾無漏洞百出的解釋,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靜靜地看了諾無幾秒鐘。
“原來如此。”會長終於收回了目光,聲音依舊溫和“看來今晚的‘探險’確實夠驚險。下次想去哪裡玩,提前告訴會長一聲,好嗎?至少讓我知道你們在哪裡。”
“嗯!”目目連用力點頭,眼裡滿是信賴“會長……保護目目連!”
“好,保護目目連。”會長伸出手替目目連整理了一下捲起的褲腳“好了,看你們這一身,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然後……”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女孩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和驚魂未定“喝杯熱牛奶,好好睡一覺。其他的,明天再說。”
“好!”諾無如蒙大赦,立刻拉起目目連的手“會長我們這就去洗澡睡覺!您也早點休息!”她幾乎是拖著目目連就往公共浴室的走廊方向跑,只想快點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審視。
目目連被拉著,還不忘回頭朝著會長揮手:“會長……晚安!”
會長站在原地,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得體的笑容,目送著兩個女孩跌跌撞撞、帶著一身狼狽和秘密消失在走廊轉角。
直到她們的腳步聲徹底遠去,走廊裡只剩下符文燈幽藍的光暈。
會長臉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緩緩斂去。那雙深邃的藍眼睛,此刻如同冰封的湖面,再也看不到一絲暖意,只剩下洞察一切的冰冷銳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