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開燈。只有灶臺上一盞備用應急燈投下慘綠的光暈,勉強照亮了堆滿鍋碗瓢勺的逼仄空間。
油膩的洗菜池旁,那個披著深色斗篷的少年——亞伯,正背對著入口,微微佝僂著身體。
他掀開了斗篷的下襬,露出裡面同樣破舊、沾滿汙漬的裡衣。
他手裡拿著一塊剛從角落髒水桶裡撈出來的、散發著餿味的破布,正咬著牙,試圖將那冰冷的、汙穢的破布按在與阿爾傑農戰鬥過的傷口上,堵住那不斷滲出的膿液。每一次按壓,都帶來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單薄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呃……”壓抑的痛哼從齒縫裡擠出。
就在這時,後廚連線餐廳的那扇布簾被掀開了。
那個黑髮、戴方框眼鏡的餐廳老闆走了進來。他身上還繫著那條沾滿油汙的圍裙,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水。
老闆平靜地看著角落裡那個正在用餿布處理傷口的瘦小身影,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嫌惡的表情。
亞伯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道殘影,沾滿膿液和汙血的右手瞬間抬起,指尖縈繞起一縷若有若無的、帶著血腥寒氣的暗紅光芒,直指老闆的咽喉。
“你到底是什麼人?!”少年的聲音嘶啞尖銳,帶著濃重的威脅和恐懼“別過來!”
老闆停下了腳步,就站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他沒有看亞伯指向他的手指,也沒有看那縷危險的光芒,目光反而落在了亞伯腰腹間那滲著黃綠色膿液的傷口上。他的眼神專注,帶著一種近乎冷漠的好奇,像是在觀察一個罕見的實驗樣本。
幾秒鐘的死寂。
老闆忽然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抬起來,越過那縷暗紅的光芒和充滿殺意的手指,落在了亞伯那張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臉上。
“我開的是餐廳,不是診所。”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補充道“不過……你看起來不像生病。”
亞伯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那縷暗紅的光芒明滅不定。
“……”亞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充滿殺意的眼神深處,第一次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
老闆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杯冒著熱氣的清水,又看了看亞伯腰腹間那猙獰的傷口和手中那塊骯髒的餿布,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極其不合理的步驟。
他端著水杯,向前走了兩步,停在距離亞伯觸手可及的範圍邊緣。這個距離足夠危險,但老闆的動作自然得像是在給客人上菜。他將那杯清水輕輕放在旁邊油膩的操作檯上。
“傷口感染很嚴重。”他淡淡的說道“用那個只會更糟。”
亞伯的瞳孔猛地收縮。
老闆說完,不再看亞伯,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轉身,掀開布簾,重新回到了前廳那昏黃的燈光和慵懶的爵士樂中。
後廚裡,只剩下亞伯一個人,僵立在慘綠的應急燈光下。
他沾著膿血的手指還指著空蕩蕩的門口,指尖的暗紅光芒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熄滅。腰腹傷口的劇痛依舊一陣陣傳來,手中餿布的冰冷和惡臭鑽進鼻腔。而操作檯上那杯清水,靜靜地散發著微弱的熱氣,在冰冷汙穢的後廚裡,顯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時宜。
顱側深處,該隱痛苦而虛弱的囈語再次響起:“……冷……痛……”
亞伯猛地回過神來,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手指。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杯水,又低頭看向自己手中汙穢的破布和腰腹間不斷滲出的黃綠色膿液。老闆那句“只會更糟”如同冰冷的咒語,在他混亂的思緒裡迴盪。
他煩躁地低吼一聲,像是要驅散什麼,最終還是咬著牙,用力將那塊冰冷的餿布狠狠按在了傷口上,隨後從多斯蘭特那裡複製的治療法術猛的亮起。
“唔——!”劇痛讓他眼前發黑,身體蜷縮下去。
昏暗中,只有少年壓抑的痛哼和應急燈電流微弱的滋滋聲在迴盪。那杯放在操作檯上的清水,熱氣在慢慢消散。








